半个小时前。
苏亿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客厅里被布置得有点过分热闹，彩带顺着墙角垂下来，气球一簇一簇地堆在沙发边，彩灯还没打开，只在窗边安静地绕了一圈。
李素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面挂在白墙上的“Happy Birthday”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她：“小苏，蛋糕你订的是几点送？”
“六点前。”苏亿说，“我特意备注了，让店家快一点。”
林建国靠在窗边，低头看了看时间，又抬头看向楼下。楼下是学校旁边常见的那种小街，卖水果的、卖炸串的、骑电动车送外卖的，热热闹闹，人间烟火全都挤在那一条不宽的路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平时回来，也是这个点？”
“差不多。”苏亿盘腿坐在地毯上，正低头给系丝带，“晚上没有课我和他就五六点左右回来，如果在外面吃饭的话就可能要七点八点的样子。”
李素云听见了，笑意更明显了些，她在这小小的屋子里左右转悠，来到厨房看了看。厨房里干净得很，砧板放在水池边，锅洗好立在灶台上，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外卖的奶茶先到了。林建国下楼去拿，上来的时候四杯奶茶整整齐齐地装在袋子里，杯壁上都是细细的水珠。苏亿接过袋子，把林辰那杯单独放进冰箱里：“这个先冰一下，等下冰块化了就不好喝了。”
蛋糕是五点五十送到的。苏亿下楼去拿，回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不能碰坏的东西。蛋糕盒是浅奶油色的，上面绑了一根细细的金色丝带。她把蛋糕放到餐桌中央，盒子里面是个不算大的水果蛋糕，白色奶油铺得很平整，边缘点缀着一圈切好的草莓和芒果，正中间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会不会太简单了？”苏亿隔着盒子的透明处盯着那个蛋糕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不满意，“我本来想写长一点的，结果店家说字多了不好看。”
“已经很好看了。”李素云说，眼中满是温柔。这孩子对小辰真的太好了，今天这一套下来，估计得更死心塌地了。
“嗯。”林建国也点头，“而且他小时候就不太喜欢太花哨的东西。”
客厅里的彩灯被打开了，暖黄色的小灯珠沿着窗边和墙角绕了一圈，亮得不刺眼，却一下子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柔和起来。然后是顶灯被关掉，只剩下彩灯和厨房那边一点没完全遮住的光。
蛋糕被摆到了餐桌正中央，蜡烛放在一旁，等着林辰回来一起亲手打开点燃。
开锁的声音响起。
李素云和林建国站在餐桌旁，神情里明知道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孩子过生日，却还是会有些认真紧张。他们确认自己衣服还算整齐，头发也没有乱，才轻轻吸了口气。苏亿则是比较随和，但也紧紧地盯着门口，手里握紧了准别好的礼花筒。
门开了。
外面的走廊灯光先漏进来一线，随即是林辰侧着身进门的动作。他一只手还拿着钥匙，另一只手扶着门，显然是完全没料到屋里会这么暗。他刚想开口问一句“怎么不开灯”，下一秒，门后、餐桌边同时响起了三个异口同声的声音——
“生日快乐！”
林辰整个人都停在门口，像是被这一幕直接钉在了原地。
他先看到的是苏亿。她从门后探出头来，眼睛亮得过分，像是为了憋住笑已经忍了很久。然后是餐桌边的蛋糕和蜡烛，再然后，他看见了站在旁边的父母。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空白得几乎有点茫然，像是脑子还没来得及把眼前的画面拼起来。门外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屋里只剩下温暖的彩灯，把他的影子拉长，落在门口那块旧地垫上。
“怎么，傻了？”苏亿先忍不住笑出声。
林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半天才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们……怎么……”
“怎么，不欢迎我们啊？”李素云看着他，笑得眼角都弯起来。
“不是。”林辰几乎是立刻说，然后又顿住，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先说哪一句。是先说“你们怎么来了”，还是先说“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还是先说“我都忘了”——可不管先说哪一句，好像都显得他有点狼狈。
他最终只轻轻咳了一声，把书包放到鞋柜旁边，低头换鞋的时候耳根已经有点红了。
“你真忘了啊？”苏亿站在一旁看着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林辰系鞋带的动作停了停，没有抬头：“……有点忙。”
“哦——有点忙。”苏亿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我就知道”的得意。“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你真行。”
林辰换好鞋，站直了身，目光再次落到蛋糕上，又从蛋糕移到父母脸上，最后停在苏亿那边。他看了她两秒，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你安排的？”
“那不然呢？”苏亿抱着胳膊，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总不能指望你自己想起来吧。”
李素云在一旁轻轻笑了。“快过来吧，我们一起点蜡烛。”
林辰这才走过去。他走得不快，像是每一步都还带着一点不真实。等站到餐桌前，他低头看着那个蛋糕，沉默了几秒，忽然轻声说：“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可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苏亿本来准备好了一堆揶揄他的话，听到这句“谢谢”之后却忽然有点说不出来。她只能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点蜡烛，许愿，快点，等下蛋糕放久了变热了就不好吃了。”
林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烛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晃晃的，却很暖。他很少有这样被围在中间的时候，至少这些年几乎没有。那些关于生日的记忆，要么太早，要么太散，像旧照片一样，边角都模糊了。可眼前这一幕是新的，新的灯光，新的屋子，新的蛋糕，和新的、就在他身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