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大腹便便典型爆发户体型的周老板举着茶杯，以茶代酒，豪气干云地一饮而尽，末了还咂了咂嘴，一脸意犹未尽。林建国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一抽，端着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
"老周，你这是茶，不是酒。"
"那怎么了？"周老板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肚子，"喝的就是这股子气势。茶也好酒也好，情分到了，白开水也是一样的喝法。你说是不是？"
林建国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把茶杯轻轻搁回桌面。茶汤在杯里微微晃荡，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泛着一层浅琥珀色的亮。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茶壶里咕噜咕噜滚水的声音。周老板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收，换了一种更平的、不带什么表情的认真。
"老林，"他开口，声音也沉了一些，"这些年你……还好吧？"
林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茶杯边缘那圈细小的水渍上，像是要从那里面找出什么答案来。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很稳："挺好。"
周老板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啤酒肚被压得鼓出来一小截。"当年你走得急，一句话都没留，我后来打听了不少，可什么都打听不着。"他说着顿了顿，目光在林建国脸上停了一拍，"上头那些事，我就不问了。"
林建国抬眼看了他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都懂了。
"嗯。"林建国应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有些事……没法说。"
"我懂我懂。"周老板往后一仰，语气重新松快起来，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那些年你干的事，能让人知道才有鬼了。我老周别的不行，嘴巴严得很，你放一百个心。"
李素云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接过话头："老周你这些年倒是越活越敞亮了，上回听建军说你现在公司都开了好几家了？"
"嗐，小打小闹，混口饭吃。"周老板嘴上谦虚着，脸上那点得意却藏都藏不住，两条眉毛翘得像是对号，"比不得你们，你们那叫为国为民，我这就是赚点辛苦钱。"
林建国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借喝茶的动作挡了挡嘴角的弧度。"你也不容易。当年咱们宿舍的人，就你折腾得最厉害。"
"不折腾不行啊。"周老板叹了口气，目光远了一瞬，"那会儿我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我要是不拼一把，现在估计跟老刘一样，在家天天钓鱼。"
他说到"老刘"的时候语气轻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不太愿意提的事。林建国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又给他续了一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声音细细的，在安静的包间里被放大了几分。
周老板双手捧起杯子，烫得在指尖倒了两倒才稳住，凑到嘴边吹了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老林，你家小子——昨天过生日？"
"嗯。"
"二十了吧？"
"二十了。"
周老板点了点头，感慨地"啧"了一声："真快啊。我还记得你吧孩子带来炫耀的时候，你儿子才这么高，"他抬手比了个刚到腰际的高度，"跑来跑去，我们还逗他说'有怪兽'，他反而还说我们幼稚呢......."
听着周老板提起那次同学聚会，林建国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温馨的笑：“是啊，时间过的真快......”
周老板点点头："不过现在好了，回来了就好。小子长多高了？有我高没？"
"比你高。"林建国说，声音稳住了，甚至带了点压不住的骄傲，"都一米八了。"
"嚯！"周老板一拍桌子，"那比我高半个头了，当年那小子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对了，学的啥专业？"
"计算机。"
"计算机好啊！"周老板竖起大拇指，一脸正色，"将来毕业了不想给别人打工，来我公司，技术岗正缺人，待遇好说。"
林建国笑起来："行，我替你传个话。"
李素云也抬起头，笑着接了一句："那你可得给他开高点儿，你周老板的面子可不便宜。"
"嫂子这话说的！"周老板佯装不满地瞪圆了眼，"我还能亏待咱侄子不成？回头让他来我公司看看，喜欢什么岗位自己挑！"
三人笑了一阵。笑声在包间里转了个圈，又落回茶杯和花生之间。窗外的太阳又往挪了一截，光斑从桌面移到了墙角的绿植上，把叶子的边缘照得透亮。
周老板笑完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回喝得慢了些。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两下，语气里那点火热的劲头退下去了，换了一种更平厚的关心："说真的，老林，这次回来……还走吗？"
林建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杯壁上的热度透过瓷面传到指腹，他把杯子轻轻转了一圈，没有立刻放下，也没有喝。
"……说不准。"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那三个字本身就需要小心捧着，"但眼下应该能待一阵子。"
周老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最懂什么叫"应该"——那两个字后面往往跟着一长串不能说的东西，问了就是给人添堵。他换了个姿势坐着，把话题往轻处引："一阵子也好，反正人回来了就行。你要是哪天又走了，提前说一声，咱们再喝顿酒。"
"以茶代酒？"林建国笑了一下。
"酒也可以。"周老板晃了晃手里的杯子，"你回来了，我这库存的好酒总算能开一瓶了。"
“话说回来，你家小林辰有找女朋友了没有？我有个堂弟，他女儿也在林辰在的那所大学读书，人没得说，又俊性格又好，而且学习成绩也是一等一的。如果没有的话，我来牵牵线.......”周老板揶揄道。
李素云笑着摇摇头：“他应该是已经有心上人了，而且估计是认定了那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