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到来的前一个星期，班里的气氛稍微紧张了一些。林辰注意到的时候，是周二早上，他推开教室门，发现平时稀稀拉拉的后排座位居然坐了七八分满，有人趴在桌上翻书，有人戴着耳机在看网课，还有人把咖啡杯放在桌角，盖子掀着，热气袅袅地升上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哦，期中了。
教《高数》的老师在课间提了一嘴考试范围，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翻书声和叹气声。林辰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该听的他都听了，该练的他也练了，不至于临时抱佛脚。但那股被周围人带起来的紧张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漫过来，连带着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比平时急了些。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提前回来的苏亿盘腿坐在客厅角落的小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高等数学下》，旁边搁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咬着笔帽，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盯着书页的目光像是要把纸烧出两个洞来。
林辰换好鞋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正对着的那页："……刷题？"
“嗯，”苏亿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偏分积分，可恶的高数，怎么这么难啊。"
林辰没有走开。他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把书包放了下来，安静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我怎么记得你最近几周高数课都没认真上来着？所以你这是从零开始学？”
"被你发现了。"苏亿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点点的急切，“我感觉上网课效率太慢了，所以干脆直接看书做题，但是太耗费脑细胞了......”
“行吧，你先学，今晚的晚餐我来做。”林辰失笑道，“加油哦，高数就在后天考期中。”
“哼哼哼啊啊啊啊啊！”
厨房里水烧开的声音咕噜咕噜地响起来，油烟机开着最小档，嗡嗡的。他把面饼放进锅里，用筷子拨了拨，又洗了几片青菜叶子，切了根火腿肠。冰箱里还有昨天剩下的鸡蛋，他打了两个进去，蛋白在沸水里迅速凝成白色的絮状，裹着蛋黄慢慢浮上来。
面煮好的时候他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她够得到的位置。苏亿从书页里抬起头的动作很慢，像一台加载了太久的电脑终于反应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面——汤是清的，面条整整齐齐地码在碗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焦脆，旁边摆着几片翠绿的菜叶和切好的火腿肠。
她抬起头看他。
"……林辰。"
"嗯？"
“你居然真的会做饭吗？”苏亿拿起筷子低头吸了一大口面，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好吃。”
“什么话，你居然觉得我不会做饭。”林辰笑着也拿起了筷子，“我只是没在你面前做过太多饭而已。”
那之后的好几天，两个人都过得比往常规矩了许多。苏亿把客厅的茶几腾出了半边当书桌，摊开的笔记本和草稿纸占了整整一片，笔筒里插着三四支不同颜色的笔，橡皮屑滚得到处都是。林辰干脆也把阵地挪到了客厅，两人肩并肩，就这么学习起来。
有时候苏亿学着学着就眼皮子打架，不知不觉一闭眼就睡着了，林辰看见了，便转身去房间拿了一条薄毯，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肩上。毯子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苏亿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只是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含糊地嘟囔了一个听不清的词，又沉下去了。
晚上，李素云打了个电话过来。林辰接起来的时候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代码发呆，手机在桌角震了两下他才注意到。
"小辰，在干嘛呢？"
"复习。"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期中了。"
"哦，那我不打扰你了。"李素云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怕音量会透过听筒干扰到他的学习似的，"就是跟你说一声，周末要不要回来吃饭？你爸最近研究了个新菜，说想让你尝尝。"
林辰沉默了两秒。他听着听筒那头传来的细微声响——大概是电视的背景音，还有林建国在旁边压低声音问"他怎么说"的嗡嗡声。
“应该.....”林辰刚想说先不用了，一道身影就从旁边唰的一下冒了出来，用嘴型说“去呗”。
林辰看了苏亿一眼，她正蹲在他椅子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嘴型又重复了一遍："去呗——"
他握着手机，那两秒的沉默被李素云捕捉到了。"是不是在忙啊？那妈先挂了——"
"没有，"林辰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一些，"……周末可以回来。"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李素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笑意压都压不住："那行，你想吃什么？妈提前准备。"
"都行。"
"都行是什么都行？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每次问你都说'妈做的都好吃'——"
"那这次也一样的。"林辰低下头，耳根那点温度没藏住，"妈做的都好吃。"
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国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接着被李素云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是两个人压着声音拌嘴的模糊动静。李素云又叮嘱了几句"别复习太晚""注意休息"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
林辰把手机放回桌面上，转头看见苏亿还蹲在那里，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副"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
"你蹲这儿干嘛？"他说。
"等你打完电话啊。"苏亿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她龇了龇牙揉了揉腿，"你妈是不是挺高兴的？"
林辰没有否认，低头按了按手机屏幕，让它暗下去。"……嗯。"
"那不就完了。"苏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客厅走，"回去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你爸妈又不会吃了你。"
林辰长舒一口气：“也是，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虽然我妈没说，但肯定默认要叫上你的了，毕竟你现在可是他们的干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