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是高数期中。
苏亿坐在靠窗第三排，面前放着几支笔，林辰就坐在她旁边。期中考没有想象中的正式，而是各个班级自己考。考试还没开始，大家低声细语起来。
铃声响了，但老师还没来。
教室里渐渐安静得只剩下翻页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门被推开了，满头大汗的高数老师抱着一沓试卷冲了进来：“不好意思，今天有些堵车，等下给大家延长时间。”
试卷从前排往后传，纸页哗啦哗啦地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像一阵白色的波浪刷过整个教室。林辰接过来的时候顺势扫了一眼第一面，题量适中，难度分布也算正常。他在页眉写下名字和学号，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听见斜前方传来苏亿那边的小动作——笔帽被拔开又合上，拔开又合上，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安静下来，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整间教室都彻底安静下来了。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铺满每一个角落，偶尔有人翻页，声音清脆得像秋天踩碎一片落叶。
林辰做得很顺。填空和选择没花太多时间，计算题也算不上刁钻，难度适中，他突然想起了小队里的首席科学家，如果是刘大魔王来做的话，应该扫一眼就出答案了吧？
等他写完检查一遍放下笔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钟，距离交卷还有将近半个小时。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人。
苏亿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放下笔了，撑着脑袋看着他，两人对上视线，林辰明显看见苏亿嘴角在抽动，那绷着的样子，他的嘴角也有些颤抖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见别人在绷，自己也会忍不住开始绷，然后就是恶心循环......
“噗....”
苏亿把头埋进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这局，是她输了。
林辰嘴唇扭曲地动了动，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终于是继续憋住。
收卷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片哗啦啦的声音。
"……怎么样？"他问。
苏亿眼角还带着一点笑出来的湿意，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经，只是嘴角还有点压不下去的弧度。"还行吧，前面选择填空做得挺顺的，最后那道大题跟咱们前天晚上练的类型差不多。"
林辰点了点头，把笔袋收好站起来："那稳了。"
"不好说，万一我粗心呢。"苏亿跟着站起来，把桌上的草稿纸拢了拢塞进包里，"不过我对了一下你交卷的时候瞟到的那几个数，应该问题不大。"
“对答案可耻。”
“但是咱们都是正确答案。”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叹气，有人趴在窗台上发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把地面割成一块一块明暗交错的格子。
苏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翘起来了。她转过头去假装在看走廊里的布告栏，步子却没放慢，马尾在脑后轻轻晃着。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下午特有的凉意。但阳光晒在脸上很温暖，把两个人影子收成了短短的两团，贴在脚后跟的位置。
"明天数据结构几点？"苏亿问。
"九点。"
"哪里？"
"学院303，你不会自己看吗？"
“不习惯，这不有你在吗？”
苏亿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数据结构我应该问题不大，我前两天刷了好多题，好多不会的算法都勉强明白了。"
林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复习得比我认真。"
"那当然。"苏亿仰起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还有公务要分心处理，我任务就只有这些了。"
林辰弯了一下嘴角，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上。
周六早上，两人到机房的时候离考试还有一刻钟。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屏幕还没开。周围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有人在敲键盘调试热身，有人在低头翻手机里的笔记，机房里弥漫着一股旧机器的温热气息。
大家都把手机关机或调成飞行模式，放到讲台上。
学校专门的平台上倒计时走到了一分钟，然后是三十秒，十秒，三秒....考试开始，林辰扫了一遍题目，三道大题，二叉树的非递归遍历、图的最短路径、还有一道综合性的查找算法设计。他看完之后心里已经有个底了，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
没有实验室的内容难（暴论。
机房里的键盘声从稀稀落落到密密麻麻，最后变成一片持续的、急促的敲击声，像一场雨落在铁皮屋顶上。林辰的速度不快不慢，但胜在稳定，每敲完一段他会停下来重新读一遍题目，确认逻辑和边界条件没有漏洞，然后再往下写。第二道题花了大概二十分钟，第三道题他一开始粗暴的解法没过，一看超时了，于是又想了时间复杂度更优的一个，这次能过了。
提交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还剩下十五分钟。他关闭了考试页面，走到讲台旁拿起手机，走出机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上午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长长一道光带。他掏出手机，看见苏亿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交卷了，在门口等你。"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苏亿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亮边。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就笑了，眼睛弯起来，像是午后的光碎在她眼底。
"怎么样？"她问。
"做完了。"
"那是废话，"她把手机收进口袋，从窗台上直起身，"我是问你做得怎么样。"
"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呢？"
苏亿笑了一声，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往外走，边走边说："第三题那个查找算法，我用了平衡树的思路，不知道会不会太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