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饭香，也不是寻常的茶香——比茶更浓更醇厚，带着一种甜丝丝的、像是焦糖和牛奶混在一起的气息，把玄关那一片冷空气都逼退了。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换鞋，顺着那股气味走进客厅。
苏亿盘腿坐在客厅的小桌子前面，面前放着一只小奶锅，锅里的液体正在微微翻滚，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旁边摆着一只茶壶、一袋打开的红茶叶、一盒纯牛奶，还有一个小罐子，盖子掀着，里面是白糖。
她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正小心地搅着锅里的液体，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回来了？"
林辰把外套挂在玄关挂钩上，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只奶锅里的东西："……你在干嘛？"
"这不废话嘛，我在煮奶茶。"苏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手工奶茶，货真价实的红茶和牛奶，不像外面可能是奶茶粉冲的。"
“........怎么突然想到做这个？”
“灵光一闪，闲着无聊，游戏也打腻了，就想着搞点什么，然后就看见了那罐红茶。”苏亿看着锅里的液体沸腾，拿起勺子搅了几下，然后把火关小，转身去拿杯子。
她拿了两个马克杯出来，一个蓝色的，一个白色的，蓝色的是林辰的，白色的是她自己的。她把锅端起来，小心翼翼地往两个杯子里倒，动作很稳，深褐色的奶茶从锅沿流出来，在杯子里打着旋升起来，热气腾腾地扑在杯壁上凝成一层细小的水珠。
她把蓝色那杯推到林辰面前："尝尝。"
林辰有些出神，接过杯子的时候忽略了杯里是刚煮开的液体，直接抓杯壁，被烫到唰地一下收回手，然后才回过神来拿杯子的把手。他把杯子端起来凑到嘴边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红茶的微涩和牛奶的醇厚在舌尖上叠在一起，糖放得不多，恰到好处地把涩味压下去又没抢了茶香。
他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喝。"
苏亿的眼睛亮起来了，像是等这两个字等了一整个下午。她自己也端起那杯白色的抿了一口，咂了咂嘴，然后满意地眯了一下眼："嗯，确实还不错。我第一次做没翻车，厉害吧？"
"厉害。"林辰又喝了一口，手里的杯子暖意从掌心一路传到手腕。
苏亿捧着杯子靠在沙发边沿上，两条腿伸长了交叠着，小桌上那口奶锅还冒着余热，锅底残留的奶茶液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喝了几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着林辰："对了，你今天工作累不累？"
林辰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还行，不算太累。"
"唉，好不容易有周末，结果你还要工作，真的太惨了。"苏亿笑嘻嘻地凑上前，“要不要姐姐给你按按摩？”
林辰放下杯子，转头看她，苏亿的脸凑得很近，眼睛亮晶晶的，手已经举起来了，就等他一句“好”。
但重点不是这个。
“姐姐？”林辰嘴角抽了抽。
“怎么，不喜欢这个称呼吗？你要是想叫爹也不是不行，我很乐意哦~”苏亿说着已经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五指微微收拢，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按了一下。力道不大，甚至有点轻飘飘的，带着点试探的意思。林辰的肩膀在她手掌底下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松下来，“不过不许在外人面前叫我妈妈，你真正的妈妈都回来了，还想着乱说话，真是的。”
林辰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漏洞：“那就是说，只有咱们两个的时候可以喽？”
苏亿给他捏肩膀的手瞬间重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正常的力道：“也不可以！”
“m......”
林辰刚要开口，两根手指就一下子插进他口中，抓着他一边脸往外扯，让他说不出话来。苏亿另一只手恶狠狠地按在他头上揉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就是这么的不要脸！”
指尖带着一点凉意，是刚才捧过奶茶杯之后还没完全回温的那种温度，软软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林辰下意识地僵住了，肩膀都绷起来，脑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词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撞得七零八落，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话——比巴掌先到的，是小香风。
他也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哪冒出来的。大概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文学作品里看到的，又或者只是被眼前这一幕冲击之后大脑胡乱拼凑出来的产物。但这个念头一旦在脑子里落了地，就像一颗被踢进草丛的石子，怎么找也找不回来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垂到耳根那一整片，温度以一种清晰可辨的速度在上升，像一壶水放在炉子上慢慢烧热。他想偏过头躲开她的手指，但她抓得挺紧的，指尖抵着他的脸颊内侧，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钻，让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苏亿另一只手还在他头顶上揉搓，力道大得跟搓面团似的，把他原本还算服帖的头发揉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还敢不敢了？啊？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
林辰举起双手，做了个标准的投降姿势。两只手举得很高，掌心朝外，十指张开，动作里带着诚意。
苏亿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心的。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脸颊内侧，能感觉到他嘴角的肌肉紧绷着，又因为投降的动作微微松弛下来。她眯起眼睛，用审讯犯人的目光扫了一遍他的表情——耳根通红，眼神闪躲，嘴角因为被她扯着而歪向一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很。
她终于松了手。
林辰立刻往右边缩了半寸，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动作带着点下意识的狼狈。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被揉乱的头发，实际上是在等自己脸上那层热度降下来。但耳朵还是红的，红得特别明显，在灯光下面几乎能看见透出来的血色。
苏亿抱着胳膊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种"这还差不多"的满意弧度。
"这就不敢了？"她说，"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