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六点多。
门一打开，玄关立刻多了两摊不断扩大的水迹。
苏亿站在门口低头脱鞋，袜子吸满了水，每走一步都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完整的脚印。她把鞋子拎起来倒了倒，里面甚至流出了一小股水。
“可以养鱼了。”她评价道。
林辰从卫生间拿来两条毛巾，一条扔到她头上：“先擦。”
苏亿顶着毛巾，胡乱揉了两下头发：“你先去洗澡吧。”
“你先。”
“你刚才帮我挡了那一下，后背比我湿。”她隔着毛巾指了指他的肩膀，“而且我要先给露露卡拍照。昨天回来太累，都没来得及正式开箱。”
“洗完再拍。”
“拍照又用不了多久。”苏亿推着他的后背往卫生间方向走，“快去快去，热水开久一点，别感冒了。”
林辰回过头：“你也别拖。”
“知道了，保证。”
“最多二十分钟。”
“收到。”
卫生间的门关上后，里面很快响起水声。
苏亿把湿外套脱下来挂在阳台，把空调温度调高，又从纸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露露卡手办盒。
盒子外侧还包着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她用纸巾擦干手，动作郑重地拆开包装，把底座、人物本体、魔杖和几个透明特效件依次摆到桌面上。
雨声敲在窗户上，客厅的灯光暖融融的。
露露卡粉金色的长发被塑造成向后飘动的弧度，黑金色裙摆层层叠叠地展开，魔杖顶端环绕着几颗半透明的小星星。苏亿把最后一个特效件插好，托着下巴欣赏了一会儿，又把台灯、平板和两个白色纸袋搬过来，临时搭了一个简陋的摄影棚。
她前后拍了十几张，挑出光线最好的一张发进文学社群。
“本次冬漫最大战利品，默契挑战冠军限定版。”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立刻有人回复。
王诗雨：“准确来说，是纯洁同居挚友挑战冠军。”
下面迅速跟了一串复读。
苏亿盯着屏幕两秒，面无表情地把王诗雨禁言了十分钟——嘻嘻，权限狗就是要为所欲为啊。
十分钟后，王诗雨在群内发了一堆伤心的表情。
苏亿选择直接忽视。
她又把照片发到了游戏群和朋友圈，配文改成：
“我家新女儿。”
苏亿看了看电脑，电脑右下角的联盟图标吸引了她的注意。
照片拍完了。
林辰还没出来。
洗澡前打一局，时间正好。
她这样想着，打开电脑坐下。
——————
林辰洗完澡出来时，苏亿正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
湿头发只用毛巾擦了几下，仍然一缕一缕地贴在她的脸颊和脖子上。身上的衣服也没换，湿透的卫衣被空调吹得半干不干，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屏幕上的游戏已经进行到十五分钟。
苏亿操控的角色刚从泉水里出来，队友便在地图上连续点了六个问号。
她深吸一口气，在聊天框里打下一行字。
“你再点一个试试？”
林辰站在她身后：“去洗澡。”
“等一下，这局马上结束。”
“你刚才说拍完照片就去。”
“我拍完了啊。”苏亿盯着屏幕，语速很快，“但是等你洗澡的时候没事干，我就想着打一局。现在十六分钟了，很快的。”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比分。
八比二十三。
他们是八。
“你确定很快？”
“能翻。”
话音刚落，游戏中响起一声低沉的播报。
“我方防御塔正在被攻击。”
紧接着又是一声。
“我方防御塔已被摧毁。”
苏亿额角跳了一下：“这群人怎么不看地图啊？会不会清线啊？”
林辰把干毛巾搭到她头上：“至少先把头发擦干。”
“挡屏幕了。”
“你头发还在滴水。”
“没事，空调会吹干。”
“苏亿。”
“真的马上。”
林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轻轻帮她擦起来：“服了你了。”
“蟹蟹~”
十二分钟后，基地爆炸。
红色的“失败”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苏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没事，小掉一把。”
她点开结算页面。
排位分数减了二十四。
苏亿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林辰站在厨房门口：“洗澡。”
“再打一局。”
“你答应了。”
“刚才那局不是我的真实水平。”苏亿已经点下了“再来一局”，“队友四分钟送了五个人头，这种属于不可抗力。我把掉的分打回来就去。”
“你现在衣服还是湿的。”
“马上开了，进去了就不能退。”
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苏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击接受。
林辰：“……”
她回过头，朝他双手合十。
“最后一局。”
七点十五分。
第二局结束。
失败。
苏亿盯着结算界面，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这个辅助为什么一直吃我兵？”
林辰把热好的饭菜放到桌上：“吃饭。”
“你先吃，我再来一局。”
“你不是说最后一局？”
“这种状态不能停。”苏亿摘下一边耳机，十分严肃地解释，“连续输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会形成失败记忆。必须赢一局收尾，不然晚上睡觉都会梦见基地爆炸。”
“先洗澡。”
“打赢就洗。”
“你已经掉四十八分了。”
苏亿的表情一僵：“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事实。”
“现在是七点十五，到八点之前绝对结束。”
她又点下了匹配。
林辰在旁边看着她的湿发。
发梢已经不像刚回家时那样不断滴水，但仍然潮湿地贴在卫衣背后。空调吹出的暖风让外层衣料渐渐干了，里面却依然泛着潮气。
他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后颈。
冰凉。
苏亿被碰得缩了一下脖子：“你干嘛？”
“很冷。”
“游戏打起来就热了。”
“去洗澡。”
“已经选英雄了。”
“退掉。”
“会扣分。”
“你现在已经掉很多了。”
苏亿瞪着他：“不许提分！”
游戏进入加载界面。
林辰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八点。”
“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