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零五。
苏亿赢了。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重新出现了一点笑容。
“看吧，我说能赢。”
林辰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抬起眼睛：“洗澡。”
苏亿看着结算界面。
加十八分。
她沉默了。
刚才输一局扣二十四，赢一局只加十八。
这意味着她目前依然净亏三十分。
林辰已经站起来：“走。”
“等一下。”
“还等什么？”
“这个分不对劲。”苏亿指着屏幕，“系统在制裁我。输一把扣二十四，赢一把只加十八，哪有这个道理？”
“隐藏分低。”
“凭什么低？我刚才输出全场第一。”
“所以呢？”
“再赢两把就能打回去。”
林辰看着她：“你说八点之前结束。”
“这把七点四十才开的，虽然结束时超过八点，但开始时间没有超过。”
“你刚才说的是结束。”
“是吗？”苏亿一脸茫然，“我不记得了。”
林辰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八点。”
“包的。”
苏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晰地传出来。
她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录的？”
“七点二十一。”
“你居然录音？咱们之间的信任呢？”
“用来防止你耍赖。”
苏亿沉默两秒，缓缓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愧是专业人士，证据意识很强。”
林辰关掉录音：“现在去洗。”
“再打一局。”
“不行。”
“就一局。”苏亿抱住鼠标，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物品，“刚刚手感起来了，而且下一局只要赢，我就差十二分，之后再赢一局就回来了。”
“这叫两局。”
“后一局是建立在前一局赢了的基础上，现在暂时不算。”
林辰看了她半天。
“你自己去，还是我拉你去？”
苏亿调整了一下耳机，已经开始匹配：“你不会这么残忍吧？游戏刚排进去，抛弃队友可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你还没匹配到。”
“马上就有了。”
叮。
屏幕上弹出匹配成功。
苏亿迅速点击接受，然后回头朝林辰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你看，命运让我再打一局。”
林辰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回到沙发上。
八点四十一。
第四局失败。
苏亿的脸已经开始泛红。
不是害羞，也不是发烧。
是纯粹的红温。
她摘下耳机，啪地拍在桌面上：“这个打野到底在干什么？！十五分钟零个资源，先锋不拿，小龙不拿，来下路吃我三波线，然后冲进去送了！”
林辰在餐桌旁吃已经凉了一半的晚饭。
“洗澡。”
“再打一局。”
“已经快九点了。”
“最后一局，真的最后一局。”苏亿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度，“不赢我今天睡不着。”
“你现在已经输三把了。”
“赢了一把！”
“总战绩一胜三负。”
“不要帮我统计！”
“掉了五十四分。”
“林辰！”
苏亿猛地转过椅子。
湿头发在空调和体温的共同作用下已经差不多干了，但发梢仍然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她的脸颊和耳朵都是红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受到游戏迫害之后特有的红。
林辰放下筷子。
“九点了。”
“我知道。”
“去洗澡。”
“再打一局。”
“你从六点半说到现在。”
“但是下一局一定能赢。”苏亿转回电脑前，“从概率学角度来说，连续输了这么多把，接下来赢的概率会提高。”
“每一局独立。”
“不要在这种时候讲数学。”
她抓住鼠标，准备再次点击匹配。
林辰走到她身后，伸手按住了鼠标。
苏亿往右拉。
鼠标没动。
她又用力拉了一下。
还是没动。
“松手。”
“不松。”
“我要排队。”
“不准。”
“我掉了五十四分！”
“跟洗澡有什么关系？”
“我要打回来！”
“明天打。”
“明天的我和今天的我不是同一个人，今天的债必须今天还。”
林辰听见这句熟悉的歪理，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下一秒，他直接把鼠标从苏亿手里抽了出来。
“诶？”
苏亿还没反应过来，电脑屏幕已经被他点击关机。
系统弹出提示：
“确定要关闭计算机吗？”
“不要！”
苏亿伸手去抢鼠标。
林辰将鼠标举高，另一只手按下确认。
屏幕迅速变黑。
主机风扇的声音逐渐停下，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苏亿坐在椅子上，难以置信地盯着黑掉的屏幕。
那表情像是亲眼目睹了自己的水晶在没有投降的情况下被队友主动拔掉电源。
她缓缓转过头。
“林辰。”
“嗯。”
“你关了我的电脑。”
“嗯。”
“我还没打回去。”
“明天再说。”
“你知道五十四分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
“意味着我今天三个小时白打了！”
“你如果六点半去洗澡，那三个小时也不会浪费。”
“我——”
苏亿站起来，似乎准备和他进行一场严肃的理论斗争。
可她刚离开椅子，手腕便被林辰抓住了。
“去洗澡。”
“我不——”
林辰直接拉着她往卫生间走。
苏亿的拖鞋在地板上一路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她另一只手抓住桌沿，试图进行最后的抵抗，却只坚持了不到两秒便被拉开。
“林辰，你放开我！”
“不放。”
“男女授受不亲！”
“你现在想起来了？”
“我可以自己走！”
林辰停下来：“走。”
苏亿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往已经关掉的电脑方向飘。
林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亿立刻转回头：“走就走。”
他把人一路押送到卫生间门口，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睡衣和毛巾塞进她怀里。
“洗热一点。”
苏亿抱着衣服，仍然为自己的排位分数痛心疾首：“你这个人真的很残忍。”
“嗯。”
“没有人性。”
“嗯。”
“冷血无情。”
“嗯。”
“你以后会失去我这个朋友的。”
林辰看着她：“洗完出来再绝交。”
苏亿抿着嘴瞪了他几秒。
“等我洗完再跟你算账。”
卫生间的门被她关上。
林辰站在外面听了十几秒，直到里面响起花洒的水声，才转身去收拾餐桌。
水声持续了一会儿。
突然，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很响的喷嚏。
“阿嚏——！”
林辰动作一停。
“怎么了？”
“没事！”苏亿隔着门回答，“水进鼻子了！”
林辰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多洗一会儿。”
“知道了！”
他的目光在门上停了几秒，最后转回去，将已经彻底凉掉的饭菜重新放进微波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