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林辰被卧室外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吵醒。
声音很轻，很清晰，像是谁在黑暗里踢到了椅子。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的灯没有开。
冬天早晨的天色仍然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苏亿站在玄关旁边，身上已经换好了毛衣和长裤，正弯腰系鞋带。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很多。
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两次，都没能顺利打好结。
林辰站在卧室门口：“你在干什么？”
苏亿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
“上课啊。”
声音有些哑。
借着窗外那点微弱的光，林辰看见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眼神也没有平时清亮。几缕头发散在额前，像是刚起床后根本没有认真整理。
“现在还早。”他说。
“起的早。”苏亿又低下头系鞋带，“老师可能点名。”
林辰走过去，抬手覆在她额头上。
掌心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他的眉头便沉了下来。
很烫。
苏亿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你手好凉。”
“回房间。”
“没事，就是有一点热。”她伸手拨开他的手，“可能刚起床，体温还没降下来。”
林辰重新把手贴上去，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烧了。”
“没有。”
“体温计在哪？”
“客厅抽屉吧。”苏亿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立刻补了一句，“但是不用量，我感觉还好。”
林辰已经转身去找。
苏亿蹲在原地，趁他背对自己，迅速把鞋带系好，拿起放在鞋柜上的书包。
刚拉开门，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门重新按了回去。
砰。
苏亿抬起头。
林辰站在她身后，手掌按着门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
但那种平静明显和往常不一样。
平时的林辰就算无奈，也只会在眼神里露出一点情绪。此刻他的眉骨微微压低，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整个人身上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气势。
苏亿抓着门把手，气势莫名弱了半截。
“我真没事。”
“回床上。”
“今天的课——”
“我帮你请假。”
“但是老师说过不能无故缺——”
“生病不是无故。”
“万一只是低烧呢？我戴个口罩就行。”
林辰看着她。
“苏亿。”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
苏亿却安静了。
她很少见林辰真正生气。
或者说，林辰很少把这种强硬的态度用在她身上。平时她多说几句歪理，他大多懒得争；她故意逗他，他最多耳朵红一下，再闷着头不接话。
可现在不一样。
他的眼神沉得像昨天下午那片压在城市上方的雨云，看不见太明显的怒意，却让人知道继续往前一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苏亿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就不去了。”
语气比平时软很多。
林辰脸上的线条这才松动了一点。
他拿过她肩膀上的书包，放到鞋柜上，又蹲下来解开她刚系好的鞋带。
苏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我自己来。”
“站稳。”
林辰把她的鞋脱下来，放回鞋柜，又把拖鞋推到她脚边。
“回房间量体温。”
苏亿乖乖穿上拖鞋，往卧室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他：“你刚才有点凶。”
“嗯。”
“我都生病了。”
“所以才凶。”
“正常来说，不应该对病人温柔一点吗？”
“你正常一点，我就温柔。”
苏亿张了张嘴，没找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她只好转身继续往卧室走。
走到床边的时候，她觉得脑袋比刚起床时更沉了一些。身体一旦接受了“不用去上课”这个事实，原本被意志强行压着的不舒服便迅速涌了上来。
四肢发软，喉咙干涩，太阳穴里像塞了一团温热的棉花。
她坐在床沿，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林辰拿着体温计走进来。
“腋下。”
苏亿接过体温计，塞进衣服里，靠在枕头上闭了会儿眼睛。
卧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屋檐上偶尔还有积水落下来，滴在空调外机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五分钟后，体温计响了。
林辰取出来看了一眼。
三十九度三。
他的脸色重新沉下去。
苏亿伸长脖子想看：“多少？”
“高烧，三十九度多。”
“这种温度应该也能上课吧？”
林辰抬起眼睛。
苏亿立刻往被子里缩了一点，只露出半张脸。
“我就随便问问。”
林辰把体温计放到床头柜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脑袋有一点沉，喉咙有点干，其他还好。”
“鼻塞？”
“没有。”
“咳嗽？”
“也没有。”
“冷不冷？”
苏亿感受了一下：“有一点。”
林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我去买药和早餐。”
“你不上课吗？”
“不上。”
“那下午呢？”
“下午再说。”
苏亿看着他：“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
“你一个人会爬起来打游戏。”
“生病了怎么可能打排位。”
林辰没有说话。
苏亿被他看了两秒，心虚地把视线移开：“……最多打两把大乱斗。”
“电脑密码改了。”
她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什么？”
“骗你的。”
“林辰！”
声音刚提高一点，喉咙便立刻泛起一阵干痒。苏亿偏过头咳了两声，咳完后整个人重新软下来，脸上的红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
林辰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慢点。”
苏亿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生病之后，她的动作也不像平时那么利落。两只手抱着杯子，肩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发红的脸，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林辰站在床边看着她。
“昨天让你洗澡，为什么拖三个小时？”
苏亿低头盯着杯子里的水：“因为掉分了。”
“分重要还是身体重要？”
“正常情况下是身体。”
“昨天呢？”
“昨天不太正常。”
“以后还打吗？”
苏亿抬起眼睛，小声说：“打。”
林辰咬咬牙，伸手捏住她的脸：“还犟。”
“唔唔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