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知道了林辰喜欢她的呢？
苏亿不太记得了，也许是给他过生日那天，也许是那次模拟女友瞥见他眼底那一抹真实的心动的时候，甚至可能是，林辰刚回来那时，两人吃完夜宵和喝了啤酒，苏亿醉倒在床上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藏得挺好，看起来似乎也的确如此。从不越过那条线，从不说什么过分的话，偶尔她故意凑近逗他，他表现出来的都是“先美女然后变兄弟”的反应。
那天当模拟女友，林辰那数不清的心跳加速瞬间，她可听得一清二楚。前几天故意要十指相扣，他站起来躲开，紧张得耳根都红了，还硬撑着说什么“男女有别”。
苏亿每次看到这种场面都想笑。
真是个笨蛋呢，每次都那么认真。
但她笑完之后又有点心虚。
这对林辰不公平。
苏亿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不知道就好了，如果她真的傻乎乎地什么都没看出来，那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把他当兄弟，继续每天互肘，继续一起没心没肺地笑。
可她知道，知道林辰被她碰到身体时的僵硬，知道他听到她和曲彤打电话的时候眼神会暗下去，知道他站在门口那么久，不敢进来的真正原因。
少年的爱意是那么的青涩而又单纯，他自以为藏得很好，但他心上之人却早已看穿。
胆小鬼。
她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在说林辰，好像又在说自己。
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对不起。
不管是还是男生的时候，还是变成了女生之后，苏亿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女生。这一点从来没有动摇过，所以林辰对她来说，是兄弟，是家人，是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的人。但不会是恋人。
她没办法回应他的感情，希望他能早点放下她。
所以她才会说“帮你物色物色”，才会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才会日常都无时无刻地隐隐提醒着他“我们是兄弟”。她希望他能看看别人，希望他能遇到一个会真心喜欢他的人，一个能回应他感情的人。
就连现在出来跟曲彤“约会”也是。
几分真心几分假，若非想要让林辰不再沉溺于她，她可能只会说这是和曲彤出来玩，而不是“约会”。
她是个坏人呢。
“苏亿？”
一道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苏亿眨了眨眼，视野重新聚焦。面前是曲彤略带着担忧的脸，猫咖的暖色灯光，空气里还飘着咖啡的香气。一只布偶猫慢悠悠地从她们中间传过去，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你没事吧？”曲彤轻声问，“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啊苏苏，我确实有些太突兀了。”
苏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想到点别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又看了看曲彤。曲彤还保持着刚才告白的姿势，背挺得笔直，手指紧紧握着杯壁，目光认真又带着一点紧张地看着她。
"彤彤。"苏亿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平和，"我知道。"
曲彤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
“但我这个人其实挺麻烦的，”苏亿笑了笑，带着点自嘲，“生活作息乱七八糟，打游戏会上头，有时候还会犯蠢。你跟我相处久了可能会觉得很幻灭。”
曲彤摇头：“不会的。”
“你先别急着说不会，”苏亿看着她，“我是认真的。我不希望你因为喜欢我，就自动把我所有的缺点都过滤掉了。那样对你也不公平。”
“那是不行吗.....”曲彤眼神有些失落。
"我没有说不行，"苏亿看着她，认真道，"但我也不能骗你说我现在就准备好接受一段感情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对感情这件事特别较真，不想随便开始。"
曲彤的表情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苏亿低头想了想，然后说："先相处一段时间吧。如果我们真的合适，那再说。"
曲彤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弯起嘴角：“好，我答应你，我会认真看的。”
苏亿也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夕阳已经落到对面楼顶，天空被染成一片浅橘色，店里的猫开始陆陆续续往猫爬架上爬，大概是准备睡晚觉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苏亿伸了个懒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活蹦乱跳，“今天撸猫撸得很开心，下次再来。”
曲彤也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又不远。”
“我想送。”
苏亿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行吧。”
两人走出猫咖的时候，曲彤走在她左边，脚步跟得很近。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深秋的凉意。曲彤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侧头看她：“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不冷，我这件卫衣挺厚的。”
“嗯。”
走了一段，曲彤忽然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苏亿偏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直接拒绝我，”曲彤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声音很轻，“我知道我选了一个不太好的时机，但我等不了了。”
苏亿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不用觉得有压力，”曲彤继续道，“你说先相处，那就先相处。我会好好表现的。”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俏皮。苏亿也跟着笑了笑，没多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啦，别搞得跟面试似的。走吧，我也快到了。”
快到楼下的时候，两人在一个十字路口离开，曲彤的住所恰好就在另一个方向。
她到了楼下，没有立刻上楼。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曲彤的：“到了跟我说~”
另一条是林辰的：“回来了吗？想吃什么。”
苏亿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停在输入框上。她本来想打“回到了”，但想了想，删掉了。重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嗯，快到了。”
她把额头抵在墙壁上，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些事，她得慢慢想清楚。
该怎么面对林辰。
该怎么面对曲彤。
以及，该怎么面对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