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彤站在十字路口远处，目送着苏亿的身影消失。她脸上还挂着刚才那个温和的笑，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又自然。如果有人此刻经过，只会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针织衫的女生安安静静地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车，或者在等人。
她就那么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转身，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路过便利店时她进去买了一瓶水，跟收银员说了声谢谢，语气和平时一样柔软。
不行，还不能笑。
直到走进宿舍，把门关上。
咔哒。
曲彤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刚才用这只手，拍过苏亿的手背，苏亿没有躲开，还对她笑了一下。
不仅仅是那个笑。
苏亿终于没有拒绝她了。
“试着想出一段时间”，那就是答应了。
曲彤慢慢抬起头，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扩大。先是嘴角往上弯，然后是整张脸上的肌肉都跟着动起来，最后变成一个完全不属于白天那个温柔女生的笑容。嘴角仿佛都快要咧到了耳根，如果有人能看见绝对会觉得毛骨悚然。
“终于啃下来了。”
靠着门无声地笑了一会儿，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平复，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她慢慢翻开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名字打了叉，有些名字画了圈。最新的单独一页上是“苏亿”以及各种详细记录的有关苏亿的特点和事情。
她在上面多写了几个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那颗最难啃的骨头，终于被她咬开了。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点一点地试探，把握每一次时机。
至于那个男人，林辰。曲彤当然了解。
苏亿每次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社团活动上林辰看苏亿的眼神，虽然藏得很好，但曲彤作为情场高手，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可苏亿对林辰没有那种男女之情，或者说，现在没有。
再过一段时间，等苏亿彻底习惯她的存在，等她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是她而不是林辰，等她主动牵她的手，主动靠在她的肩膀上——
那就是彻底胜利的时候。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还在弯着。
不急，慢慢来。
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
苏亿推开门的时候，客厅是暗的，没开灯。
她站在玄关愣了一下，林辰大抵是出去买菜了。
换了鞋，把卫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沙发空荡荡的，展示柜里的露露卡安安静静地站在暖黄色灯光下，法杖指向窗户的方向。
苏亿坐到沙发上，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她微微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林辰不在家这件事让她暂时松了口气。因为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怎么用平常的语气跟他说“成了”。
忐忑。
苏亿靠在沙发背上，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短视频，但一个都没看进去。她点开王者，打了一把，却又因为心不在焉频频失误，输了。又打了一把，还是输了。她嘴角瘪了一下，把手机丢到茶几上，抱着靠枕盯着天花板发呆。
十分钟后，她拿起手机，给林辰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我饿了。”
对面没回。苏亿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腿上。大概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林辰：“刚刚去买菜了，已经在楼下了。”
苏亿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定了下来。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靠枕放回原位，站起来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门锁转动的声音很快响起，苏亿转过头，看见林辰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进来，肩上还背着包，外套拉链没拉，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回来了？”苏亿先开口。
“嗯。”林辰换好鞋，把袋子放到餐桌上，“买了点瘦肉，生菜，排骨，苦瓜。你想怎么做？”
“排骨汤？苦瓜煎鸡蛋？”
“行。”
林辰把外套脱了挂好，“不经意”地问道：“今天和曲彤约会怎么样？”
苏亿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说不出口，最终还是一咬牙鼓起勇气：“她又跟我表白了......”
“那你？”
“我没有拒绝。”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呀，好厚米你终于有人要了。”
苏亿本以为气氛会很尴尬。
“曲彤人很温柔，挺好的，对你也上心。”
“什么嘛，什么叫‘我有人要了’，只要我勾勾手，什么人都有的好吧。”苏亿故作轻松道。
林辰把排骨放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可不是，咱们小苏同学现在是个大美女呢。”
他一点也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
好兄弟找到女朋友了，这是好事啊，而且对方还是一个他稍微认识的人，品行大概没什么问题，苏亿喜欢就好。自己应该狠狠地祝福她。
那些所有不该有的想法，都被他一一压进心底.....
水流哗哗地冲在排骨上，他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看起来很放松。苏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要不要我帮忙？”苏亿抿了抿嘴道。
“不用，我来就行。”林辰感觉自己的语气好像有些生硬，又连忙补了一句，“你就等着我做好的大餐吧，作为好兄弟脱单的庆祝。”
“.....那你先忙，我先出去了，等着你的大餐哦~”苏亿转身往外走，三步一回头。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客厅方向，林辰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台面上，低头看着水池里泡着的排骨，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水龙头。
晚饭是排骨汤和苦瓜煎蛋，青椒肉丝，还有一盘炒生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碰着碗沿，发出很轻的声响。苏亿吃得很安静，林辰也是。往常吃饭的时候总是苏亿在说话，林辰在听，偶尔回一两句，今天话少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