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尾曲刚响起来，李雯就站起来了。
“去酒吧玩玩。”她侧头看了林辰一眼，“你跟我一起。”
不是问句。
林辰顿了一下，站起来。他下意识往右边看了一眼，苏亿正低头在座位底下摸自己掉的那颗爆米花，曲彤在旁边帮她打手机手电筒。他没有说什么，跟着李雯从过道走了出去。
苏亿直起身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又看了一眼过道尽头李雯的背影，然后把爆米花桶往扶手上一放，伸了个懒腰。
“走吧。”曲彤说。
两个人从电影院的侧门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商场早就关了，门口那排灯箱只剩下一盏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灌过来，带着深秋那种干冷干冷的味道。
“你冷吗？”曲彤问。
“还行。”苏亿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
她们走的是那条近路。从商场后门穿出去，经过一片老居民区，再拐两个弯就到她们回各自家分分岔的路口。这条路比走大路要短十分钟，但中间有一段没有路灯，两边都是拆迁剩下的矮墙和荒地，白天走没什么，晚上就有点偏。
“今天那个鬼出来的时候你看到没？”苏亿边走边说，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旁边那个人叫得比电影里还大声。”
“你也被吓到了吧。”曲彤笑了一下。
“我？怎么可能。”苏亿扬了扬下巴，“我是谁啊，这种片子我——”
她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了。
曲彤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苏亿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变，语气也没变，“我说到哪了？哦对，我一点都不怕——”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后面有人。大概四五个，从电影院那条街就开始跟着了，脚步不重，但一直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她没有回头，只是把两个人走的节奏放慢了一点，让曲彤自然地跟她并肩。
曲彤没有说话，只是靠近苏亿的那只手垂下去，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苏亿的手背。苏亿没有回碰，但脚步往曲彤那边偏了半步。
两个人还在聊。苏亿在说今天课上的那个老师讲课有多催眠，曲彤在听，偶尔应一句。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夜路上飘着，听起来像两个毫无防备的女大学生，走在回家的路上。
后面那几个人耐心很好。
他们一直跟到那段没有路灯的荒地边上才动手。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是从侧后方扑过来的，手臂抬起来，目标是苏亿的脖子。第二个跟着上来，冲着曲彤去的。剩下三个在后面压阵，脚步声一下子从静默变成急促的踩地声。
然后他们扑了个空。
苏亿和曲彤在最后一刻同时往两侧闪开了半步。那半步不快，甚至看起来有点随意，但刚好让两个混混的手臂从她们原来的位置穿了过去。扑空的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近。
就在后面。
“在这里哦？”
苏亿站在那个扑空的人身后，歪着头，语气像在玩捉迷藏。她笑了一下，两颗小虎牙露出来，月光底下看起来格外亮。
曲彤那边没那么多话。她侧身让开第二个混混的扑击之后，顺势抬腿，一记高踢精准地落在对方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倒在路边的碎石堆里，不动了。
剩下的三个愣住了。
苏亿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往左移了一步，绕到第二个人侧面，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嘿。”那人转头，她已经在另一侧了：“在这边。”那人又转，她又在后面：“不对，是这边。”
她玩得很开心。
像一只在逗老鼠的猫。
曲彤解决完第一个之后也没急着动手，退到一边看着苏亿。她知道苏亿的实力，这几个普通人根本不够她玩的。她只是偶尔扫一眼那三个混混的位置，确保没有人绕到苏亿背后。
苏亿继续玩。她在这个人肩膀上拍一下，在那个人背后说句话，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刚好卡在对方转身的空隙里。那几个混混开始慌了，挥拳的动作越来越乱，越来越急，连苏亿的衣角都碰不到。
直到附近居民楼的窗户亮了几盏灯，有人喊了一声“谁在那边”，苏亿才收起玩心。
三个人，三下。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个人都是被精准地打在同一个位置，后颈偏下，力道刚好让他们失去意识但不会伤到脊椎。三个人倒在地上，叠成一堆。
苏亿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林辰，有点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路上遇到几个小混混，想拦我和曲彤。”苏亿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我已经解决了，你那边有没有办法处理一下后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们没事吧？”
“就我和曲彤的实力，不用担心。”苏亿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站在旁边的曲彤看了她一眼，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林辰在那边轻笑了一声，很短，但苏亿听见了。
“行，交给我解决。”他说，“你们先回去，别走那条路了，绕大路。”
“知道了知道了。”苏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站在原地没动。曲彤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走吧。”
“嗯。”
两个人转身，往大路的方向走。走了几步，苏亿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混混。月光底下，那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其中一个还在动，像是快要醒了。
苏亿把视线收回来。
她忽然想到了李雯。
刚才李雯说带林辰去酒吧。酒吧。她脑子里自动跳出来的是那种灯光昏暗、音乐震耳、男男女女贴在一起的地方。她以前在电视上看过，也在网上刷到过，在她的认知里，去那种地方的人，多少都有点“不正经”。
但李雯好像不是那种人。
从社团活动来看，李雯做事认真，说话有分寸，对人虽然有点高冷，但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带林辰去酒吧，应该不会是什么特别乱的地方吧。
应该是正经的那种。
苏亿在心里补了一句：算了，别乱搞男女关系就行。
如果林辰真的在那种地方乱搞——她想了想那个画面，眉头皱了一下——那她会亲手纠正他的。像高中时候纠正他不吃饭一样，一拳不行就两拳。
“你在想什么？”曲彤问。
“没什么。”苏亿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就是在想明天早饭吃什么。”
曲彤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两个人沿着有路灯的大路慢慢走，影子在脚下拉得很长。远处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来又扫过去。苏亿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手插进口袋里，走着走着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林辰那个人，在酒吧里应该不会喝太多吧。”
曲彤偏头看她。
“他酒量好像不怎么样。”苏亿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上次吃夜宵，一瓶啤酒就上脸了。”
曲彤没有接话。
苏亿也没再说。
夜风从巷口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侧。她伸手拨开，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