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只是随口一说。
林辰的酒量并不需要担心，苏亿只是单纯怕他喝太多了。
与此同时。
林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倒数第二的是苏亿打来的，最新的是打给刘局长的。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
李雯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顺手抄过来的小甜水，正看着他。
“处理好了？”
“嗯。”林辰点点头，“小事。”
“那继续。”李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林辰环顾了一下四周。
刚刚来到酒吧就接到了苏亿的电话，这两三分钟光处理事情了，还没仔细观察一下。
这确实和他刻板印象里的酒吧不一样。没有炫彩的霓虹灯，没有震耳欲聋的音响，没有在舞池里贴在一起摇晃的人群。整个空间不大，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灯里散下来，照在深色的木质吧台和皮质卡座上。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看起来像是某个年代的旧街景。角落里有一台唱片机，放的是一首很慢的爵士，声音轻到刚好能听清旋律，又不会妨碍说话。
店里人不多。吧台前面坐着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正低头看手机。靠窗的卡座里有一对年轻情侣在低声聊天，笑声压得很低。没有包间，没有男模女模，也没有人喝到烂醉趴在桌上。
“挺好的。”林辰说，“很安静。”
“我表叔开的。”李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这是个酒吧。门脸就是一个小书店的招牌，进来的大多数是熟人，或者熟人带来的。长辈们喝酒的话，我表叔在隔壁街还有一家小酒家，那边更传统一点，喝黄酒白酒的。”
林辰点了点头。
“吧台后面那个调酒师，是他女儿。”李雯朝吧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表妹，学调酒的，手艺很好。”
林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吧台后面的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黑色的马甲，正在给那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续杯。她的动作很利落，倒酒、加冰、搅拌，每一步都干净利落。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手法很稳。
等她把那杯酒端给客人，又擦了擦手，目光就扫到了这边。她看见李雯，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跟旁边的另一个服务生说了句什么，就兴冲冲地绕过吧台走了过来。
“姐！”她走到桌边，先看了李雯一眼，然后目光立刻转到林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嘴角咧开，“这是你男朋友啊？”
李雯端起杯子，很坦然地点了点头：“对啊。”
调酒师的眼睛更亮了。她把手撑在桌沿上，凑近了一点，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又看了林辰一眼，然后转头对李雯说：“你男朋友这么帅，好羡慕啊。”
“你羡慕什么。”李雯笑了一下。
“我羡慕你眼光好啊。”调酒师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又看向林辰，伸出手，“你好，我叫陈念，李雯的表妹。”
林辰站起来跟她握了一下手：“林辰。”
“林辰。”陈念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什么，“我姐这个人平时可挑了，能被她带过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行了行了。”李雯摆了摆手，“你吧台那边有客人了。”
陈念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个新进来的客人坐在吧台前面。她朝林辰眨了眨眼，说了句“下次再聊”，就小跑着回去了。
林辰重新坐下来。
李雯把菜单从桌子边上拿起来，推到他面前：“喜欢喝点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菜单很薄，就一页，上面列着十几种酒，分了三类：威士忌、鸡尾酒、无酒精。每一款后面都有一行小字，写着风味和酒精度数。林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停在中间那行。
“那就来杯店里的热销吧。”
李雯看了一眼他指的那款，挑了一下眉：“这个度数不低。”
“没事。”
李雯朝吧台招了招手，陈念远远比了个收到的手势。过了一会儿，两杯酒端了上来。林辰那杯颜色很深，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闻起来有很浓的木质香和一点焦糖的味道。李雯那杯是浅金色的，加了一块圆冰。
“干杯。”李雯举了举杯子。
林辰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一阵温热，但入喉之后很顺，没有想象中那么烈。他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面不改色。
李雯看着他。
她本来以为他喝第一口会皱一下眉头，或者至少有个停顿。但这家伙喝下去跟喝白开水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两人各自像是比赛一样，都在不到几分钟内干完了一杯。
“可以呀。”她放下杯子，语气里多了一点兴致，“再来一杯？”
林辰看了她一眼。她的眼里是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把杯子往前推了推：“行。”
第二杯换了另一种。李雯给他点了一杯偏果味的，自己又加了一杯莫吉托。酒端上来之后两个人边喝边聊，话题从社团活动聊到课程，从课程聊到高中的事。李雯问他以前在哪读书，他说了几个城市，李雯又问为什么转来转去，他说家里工作原因。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李雯笑笑，真正的原因，她作为头号CP头子，怎么会不知道。
第三杯的时候，李雯的脸颊开始泛红了。
她说话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偶尔会停顿一下组织语言，但逻辑还是清楚的，只是眼神有点飘。她趴在桌上，一只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林辰。
“你是不是酒量很好？”她问。
“一般。”
“一般？”李雯眯了眯眼睛，“你喝了这么多，脸都没红。”
“体质问题。”
“体质问题。”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答案，然后笑了一下，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那再来一杯。”
第四杯端上来的时候，李雯已经有点晕了。她坐直身体去够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把酒洒出来。林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杯子，把酒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慢点。”
“我没醉。”李雯说。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比刚才用力了一些，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辰。林辰正端着杯子慢慢喝，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轮廓分明，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这个人，”李雯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话真的很少。”
林辰没接话。
“苏亿在的时候你话还多一点。”她继续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她一走，你就跟个闷葫芦一样。”
林辰放下杯子。
“但是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李雯看着他，“你笑了。”
林辰的动作停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