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下。”李雯说，“很短。”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
“没什么。”林辰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路上遇到点事，处理完了。”
李雯没有再问。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吊灯，灯光在她眼里散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她的脑袋有点沉，身体也有点软，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在醉与没醉的边缘，再喝一杯可能就真的不行了。
她看了一眼林辰。
他面前四杯酒已经空了，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比刚才放松了一点，肩膀的线条也没那么紧了。
“你赢了。”李雯说。
“什么？”
“酒量。”她把脸重新埋回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认输。”
林辰看着她趴下去的样子，安静了一会儿。吧台那边陈念正朝这边看，大概是注意到了李雯的状态。林辰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然后他端起最后一口酒，慢慢喝完。
窗外是安静的夜。唱片机里的爵士换了下一首，节奏更慢了一些。店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客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李雯趴在桌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眼。
林辰坐在对面，手搭在空杯上，看着窗外那扇小小的书店门脸。
苏亿应该到家了。
————
最后还是拜托陈念帮忙把李雯送回到她自己家。
陈念把李雯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半扛半拖地架着她往酒吧门口走。李雯不算重，但对于陈念这种常年在吧台后面站着的调酒师来说，扛一个醉到腿发软的人也不算太轻松。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李雯，对方的脸埋在她肩膀上，呼吸热乎乎地喷在她后颈，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姐，你新家地址呢？”
李雯半天没吭声。陈念又催了一遍，她才从兜里摸出手机，眯着眼按了几下，屏幕上是一串地址。陈念凑过去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架着她出了店门。
外面的空气比店里冷，李雯一被风吹到，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她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点点，但还是需要陈念扶着才能走直线。两个人沿着安静的巷子往大路走，路边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陈念没话找话：“姐，你那个姓王的姑娘呢？王诗雨，我记得。”
李雯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要她了吗？人家可是会伤心的哦。”陈念侧头看她。
李雯猛地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动作太快，差点把两个人都带倒。她的脸被酒气熏得通红，但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清醒。她盯着陈念，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紧：“什么不要了。我跟诗雨就是好闺蜜，你别乱说。”
陈念挑了挑眉，继续架着她往前走：“好闺蜜？”
“对，好闺蜜。”
“好闺蜜喝交杯酒啊？”陈念偏过头看她，“那天我可是亲眼看见的。就在咱们店里，你不是还让我给你们调了两杯什么酒？红的。”
李雯的脸更红了。这次不是因为酒。她张了张嘴，像是要反驳什么，但半天只挤出一句：“那天……那天不是你们店里搞活动嘛，什么情侣套餐，买一送一，我们就是为了活动凑数的。”
“哦——为了活动凑数。”陈念拉长了声音，嘴角弯起来，“为了活动凑数，所以两个人胳膊绕胳膊喝交杯酒，我信了。”
李雯不说话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是烫的。她别过头去，盯着路边那排矮墙，像是在数墙上的砖缝。陈念看着她这个反应，笑了一声，没再往下追问。她只是把李雯又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行行行，不问了。”陈念说，“你说是活动就是活动。”
李雯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了一段，快到大路上的时候，李雯忽然很小声地补了一句：“你别跟别人说。”
陈念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那个平时在社团里说一不二的表姐，此刻缩在她肩膀上，脸还红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吹走似的。
“不说不说。”陈念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放心吧，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往外说过。”
李雯没再吭声，只是把脑袋重新埋回了陈念的肩膀上。
后来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陈念把她送到楼下，从她包里翻出钥匙，开了门，又把她扶到沙发上，倒了杯水搁在茶几上。李雯躺在那儿，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陈念没听清。她给李雯把外套脱了，盖了条毯子，然后关了灯，轻轻带上门走了。
另一边。
林辰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半。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客厅的灯关着，只有玄关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把门口那一小块地板照成暖黄色。
他换了鞋，往客厅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茶几上放着一杯茶。
玻璃杯里的液体还是温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得出来是刚泡好没多久。茶的颜色是浅琥珀色，几片枸杞漂在水面上，还有一小块陈皮沉在杯底。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点毛。
林辰弯腰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是一行字，写得有点潦草，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给你泡的醒酒茶，记得喝~我先睡觉啦”
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猫脸，歪歪扭扭的，耳朵一边高一边低。
林辰看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亿的房间门。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很淡的光，大概是她睡前忘关的台灯。他站了几秒钟，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入口。
枸杞的甜味很淡，陈皮的味道被热水泡开之后有点微微的苦，但后味是回甘的。他端着杯子，看着露露卡展示柜里那盏暖黄色的灯，喝完了整杯茶。
起身去厨房洗杯子的时候，他经过苏亿的房门，脚步放轻了一点。
把杯子放回沥水架，擦干手，他回了自己房间。
灯灭了。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轻轻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