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放在桌上的筷子。看起来是没用过的。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味道挺好。”
苏亿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伸手要拦他：“都冷了，不好吃，你要吃我重新给你做——而且你用的是我用过的筷子。”
林辰已经咽下去了，又夹了一块。排骨确实是已经凉了，肉冻得有点紧，但味道还在，酱汁的咸甜都渗进去了，骨头缝里都是香的。
“太麻烦了。”他叼着骨头，含含糊糊地说，“用同一双筷子有啥，不都兄弟嘛。而且我晚上也没吃啥。”
苏亿被他噎了一下：“你晚上不是跟李雯学姐去西餐厅了吗？”
“西餐厅没啥东西，没吃饱。”
“人家请你吃西餐你还能吃不饱？”
“牛排就那么大点，切几刀就没了。”
苏亿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第二块排骨啃完，又去夹鲈鱼。鲈鱼凉了之后肉质比排骨还要紧，他夹了一筷子，蘸了点盘底的汁，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
“这个也好吃。”
“你——”苏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来。她转身走进厨房，点着火，中火加热砂锅里的汤。
厨房里逐渐暖和起来。
林辰把鲈鱼吃完了，把排骨吃完了，把虾也吃完了。碗底最后剩了一点汁，他拿筷子刮了刮，扒了两口米饭，一起咽下去。吃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几个空盘子，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全吃完了。”
“我看得见。”苏亿端着热好的汤从厨房出来，放在他面前，“你喝了红酒吧？喝点汤，中和一下。”
汤碗搁在桌上，热气从汤面升起来。林辰拿起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口，慢慢喝。靓汤炖了几个小时，味道都渗进汤里了，浓而不腻，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
苏亿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他旁边。但她没怎么喝，勺子拿在手里，在碗沿上轻轻碰着，像是在想什么。她的侧脸被厨房灯照着，发丝从耳边垂下来，眼睫低低地垂着。
林辰喝了两口汤，偏过头看她。
她刚才眼睛里那点失落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亮晶晶的东西，一闪一闪的，像是窗外的路灯照在湖面上那种光。嘴角微微翘着，没笑出来，但那股高兴劲儿却一个劲地往外冒。
但她自己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她还在用勺子拨着碗里的汤，眼睛盯着汤面，像是在看浮在上面的枸杞。什么都没说，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撑满了，鼓鼓的，软软的，轻轻一碰就会弹起来。
林辰看着她这个样子，忽然想到了一种东西。
一只竖着尾巴的小猫。尾巴翘得高高的，尖儿上还带着一点弯，在那里晃来晃去。表面上假装在干别的事，眼睛东看看西看看，但尾巴把什么都说完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嘴角弯了一下，压住了。
他只是不敢去做一些事情，不代表他没有情商。从一回家他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没有任何人有绝对的错误，但是这不代表他不需要去做些什么。这无关是否是男女朋友，别人关心你，心里放着你，专门给你做了一大桌子菜，结果你没回来，这不让大厨伤心嘛。
“你笑什么？”苏亿忽然问。
林辰抬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没笑。”
苏亿眯起眼睛看他，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低头喝自己的汤。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咽下去。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再说话。客厅里只有勺子碰碗壁的轻响，和窗外偶尔路过的风声。汤的热气从碗里升上来，在两人中间慢慢散开，把空气染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苏亿喝干净了，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林辰还在喝，碗里还剩一点底。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喝的好慢哦。”
“怎么？大厨煲的靓汤我可要慢慢品尝。”林辰瞥了她一眼，笑道，“你现在的样子，好像傲娇的布偶猫啊。”
苏亿脸一下子红了，一个肘击被林辰灵活地躲开：“胡说八道。”
林辰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恼羞成怒了，突然想起来某二字游戏里面布偶猫哈气‘哥伦比娅！’，像啊，很像啊。”
苏亿嗷地一声就要朝他扑过来，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双方都有情侣——然后就被林辰按住脑袋给硬控了。
“行了，我去把碗洗了，你赶紧睡吧。”
苏亿哼了一声，收回了目光。林辰利落地把碗筷收拾到厨房，三下五除二地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苏亿坐在餐桌前没动，耳朵竖着听厨房里的动静。他洗碗的动作很利落，碗碟碰撞的声音很轻，偶尔有水花溅出来的声响。她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林辰背对着她，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冲最后一个碗。泡沫从指缝里溢出来，他搓了两下，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你还不去睡？”他头也没回。
“不困。”
“明天有早课。”
“我知道。”苏亿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你管我。”
林辰把最后一个碗放好，关了水，擦干手，转过身来。苏亿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有点乱，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短袖，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还不愿意醒的猫。
“那随你，我去睡了。”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经过她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力气不大，就轻轻扯了一下。
林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苏亿的手还捏着他的衣角，低着头，像是盯着自己脚趾。她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她松开手，把手指收回去，退了半步，“就是想说，明天早上我要是起不来你记得叫我。”
“你哪天不是我叫的。”
“胡说。”苏亿笑了一下，抬起头，眼睛弯弯的，“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