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彤牵着苏亿的手，没有急着做下一步。
她只是握着，不紧不松，掌心的温度刚好。她知道苏亿这种性格的人，越是逼她，她越往后退。得让她自己习惯，习惯到某一天觉得这只手就该在那里，那时候才是真正拿下的时候。
两个人沿着市集外面的街道慢慢走，苏亿的手被她牵着，手指还是有点僵，但没有再挣。她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看看路边的店，曲彤就跟着她的节奏，不快不慢。
走到路口拐角的时候，苏亿忽然感觉到曲彤的手紧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无意识的反应。苏亿抬头看了她一眼。曲彤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嘴角还挂着那个淡淡的笑，但她的视线不在苏亿身上，而是落在前方。
苏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面站着一个女生，很高，比曲彤还高半个头。短发，黑色外套，牛仔裤，肩上背着一个帆布包。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很清秀，但此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盯着曲彤，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曲彤的脚步没有停，但苏亿感觉到她的手心里多了一点凉意。
那个女生开口了。
“曲彤。”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街道上很清晰。她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曲彤牵着苏亿的手走过来。她的目光从曲彤脸上移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然后又移回曲彤脸上。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在忍什么东西。
曲彤的表情没有变。她看着那个女生，语气很平：“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那个女生扯了一下嘴角，笑得不太好看，“我听说你转学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
“嗯。”
“这位是——”女生的目光转向苏亿。她看着苏亿，看了一会儿。那个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别的东西。苏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礼貌性地点了一下头。
曲彤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收了一下手指。
那个女生盯着苏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视线从苏亿脸上移开，重新看向曲彤。她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变成了一种苏亿说不上来的样子。那张脸上的愤怒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很远的怜悯。她看着苏亿，嘴巴张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曲彤就动了。
曲彤没有松开苏亿的手，但她往前迈了半步，把苏亿挡在了自己身后。她的身体微微侧过来，肩膀挡住了那个女生的视线。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个淡淡的笑，但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的嘴合上了。
她的目光在曲彤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缩了回去。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肩膀往内收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两秒，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很快，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还是继续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帆布包在肩上晃了两下，不见了。
苏亿站在曲彤身后，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没有说话。
曲彤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看着苏亿，嘴角弯着，语气很自然：“以前认识的人。不太熟，别在意。”
“嗯。”苏亿点了点头。
曲彤重新牵好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苏亿被她牵着，脚步跟着，但脑子里在想刚才的事。
那个女生认识曲彤。不只是认识，是“有过什么”的那种。她看曲彤的眼神里有愤怒，有害怕，还有那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屈辱。而曲彤看她的眼神，平静得过分。最后那个女生被曲彤看了一眼就低下头走了，那个眼神苏亿没看清楚，但她看见那个女生的反应了。
还有最后那个怜悯的眼神。
那个女生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那个眼神让苏亿心里有一点不太舒服。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女生张嘴想对她说话的样子，她想说什么？为什么没说出口？
在害怕曲彤吗？
苏亿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曲彤的手指依然握着她的，力度没变，掌心的温度也没变。她想起刚才曲彤挡在她前面的那个动作，还有那个女生退缩的样子。
苏亿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数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这个画面记住了，像收了一颗种子，放在心里那个装事情的盒子里。盒子已经有一个角被掀开了，但里面的东西还没全跑出来。她不确定，也许是自己误会了呢。也许那个女生只是曲彤以前的朋友，闹过矛盾。也许曲彤挡在她前面只是不想让她被牵扯进什么旧事。也许。
曲彤没有察觉到苏亿的变化。她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她今天牵到手了，第一步已经完成了。后面的事情可以慢慢来。苏亿是一个慢热的人，她有的是时间。只要她还牵着这只手，她就有机会。
两个人沿着街道走远了。街角那个女生已经不见了。路边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飘到两个人身后。
暂时先不细想吧。
中午，林辰从家里，坐地铁去基地。
今天下午有个关于近期任务调度的会议，地铁坐了四站，出站之后还要走一段路。从地铁口到基地后门之间有一条巷子，两边是矮墙和几棵梧桐树，平时没什么人走。巷子不长，穿过去就是基地的侧门，比走正门近十分钟。
他刚从巷子口拐进去，就看见了她们。
苏亿和曲彤走在巷子中间，背对着他，走得很慢。苏亿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深灰色的短裙，黑丝连裤袜，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曲彤在她左边，穿的是差不多色系的短裙，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
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手。
苏亿的左手垂在身侧，曲彤的右手握着它。十指没有扣紧，只是掌心贴着掌心，被曲彤拢在手里。苏亿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抽开，就那么被牵着，跟着曲彤的步子往前走。
林辰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他又移开目光，看向巷子尽头那扇侧门，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绕的是远侧的小路，从矮墙后面穿过去，避开了巷子中间的人。脚步声很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他走到侧门前面，伸手推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