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亿端着热牛奶从厨房出来，看见林辰正靠在沙发上，手搭在额头上，看着天花板。
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自己坐回原来的位置，拿起那个没拆完的盒子继续拆。但她拆得很慢，眼睛虽然看着手里的东西，注意力却一直挂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林辰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不叹气，不皱眉，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她端着牛奶过来的时候他还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表情很正常。
苏亿觉得，如果是她自己跟一个人分了手，哪怕是自己提的，心里多少也会有点什么。可能是烦躁，可能是悲伤。但林辰看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调了一个纪录片频道，靠在沙发上看着。
苏亿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着，表情很平。她分辨不出那是真的没事，还是装出来的没事。
也许就是没事吧。她想。林辰这个人一向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消化，不往外露。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表露什么负面情绪。
她应该相信他。
但她还是挺担心的，毕竟分手可不是什么小事——嗯，既然如此.......
苏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
林辰看她：“干什么？”
“装什么，来嘛。”她又拍了拍，“你以前不也经常让我膝枕吗。”
林辰没回过神来，就被她把头强行按在了大腿上，肩膀搭在沙发边缘。苏亿的腿很软，比他枕过的任何枕头都软。
苏亿低头看着他，手搭在他的头发上。她刚开始没动，只是放着。然后手指慢慢地动了一下，插进他的发丝里，从前往后捋。
林辰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苏亿的手指很轻，没什么规律，就是顺着他的头发一遍一遍地捋。她的手法很好，慢慢地捋，把那些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又从发顶往下顺。
电视里的纪录片在讲什么深海生物，声音被调得很小，变成了一种嗡嗡的背景音。客厅的灯还亮着，但茶几上那几个小人偶的影子已经斜了。苏亿低头看着林辰的脸。
他闭着眼睛，眉毛舒展着，呼吸很轻。嘴角是一条很平的线。看起来不像开心的样子，也不像不开心的样子。就是安静。
苏亿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捋。
她想到他今天说的话。“分了。不合适。”两句话，说完了。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他感觉怎么样。她知道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林辰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在心里，不在脸上。她要是问了，他大概还会说“没事，不用担心”之类的话，然后换个话题。
所以她没问。她就坐在这儿，让他枕着，给他摸头。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至少现在，让他好好睡一觉。
她的手指从发顶顺到发尾，又从发尾回到发顶。一遍一遍。
林辰的呼吸慢慢沉下去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给林辰做模拟女友的时候，她主动牵了他的手。那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笑着问他“我的手软不软”。那时候她的手指自然地搭在他的手指上，没有僵，没有那种隔着什么的感觉。就跟以前和赵清月牵手的时候一样，很自然。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她似乎从来没有在林辰面前僵硬过。
都是好兄弟嘛。
她把这个念头甩开了。
苏亿继续捋着林辰的头发。他的手搭在肚子上，手指松松地蜷着。他的睫毛安静地垂下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捋了很久了。她本来想把手收回来，但看看他的脸，又觉得不太忍心。她还以为他会睁着眼睛看电视，结果早就睡沉了。
苏亿没有动。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让林辰继续枕着自己的腿。她拿起手机，单手翻了一会儿，又放下了。另一只手还搭在他的头发上，偶尔动一下，顺着他的发丝往后捋。电视里的深海纪录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完了，屏幕上变成了一片蓝底白字的片尾字幕。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林辰均匀的呼吸声和冰箱的嗡嗡声。
林辰变了很多，他变安静了，也变得沉默了。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和学姐的相处，到底有没有让林辰放下对她的念想。
或者说，她不想知道。
曲彤那边.......
希望是她多想了。
夜色一点点深了。
电视早被苏亿关上了，月光昏昏黄黄的，照在沙发和地板上。苏亿原本是靠着沙发背坐的，林辰枕在她腿上，她一只手搭在他的头发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她本来在看手机，但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滑到了沙发缝里。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先是往前垂，然后又往后仰，最后歪到了沙发靠垫上。手还搭在林辰的头发上，但已经不动了，指尖松松地插在他的发丝里。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
坐着睡确实不太舒服。她的腰慢慢往下塌，整个人从靠垫上一点点往下滑。那只搭在林辰头发上的手也跟着往下滑，从他发顶滑到耳后，又从耳后滑到颈侧，最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没醒，但身体在无意识地调整姿势，想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她的另一只手从肚子上挪开，摸到了林辰的肩膀。两只手搭在一起，像是把他环住了。她的身体还在往下滑，沙发不够长，她一边滑一边往旁边歪，最后歪倒在沙发靠垫和扶手之间的那个角落里，整个人变成侧躺的姿势。
林辰被她的动作带着动了动。他的脸本来朝上，现在跟着转了一点，贴到了她的肚子。
苏亿没醒。她的两条腿在沙发上蜷起来，膝盖微微弯曲，整个人缩成一个很舒服的弧度。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放在那里。头发散在靠垫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林辰的脸贴着她的小腹，隔着那件宽松的白色短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衣服上，布料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他还在睡，呼吸很沉，没有要醒的意思。
苏亿的手动了动。她在睡梦里把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往下挪了挪，掌心覆在他的后背，像是抱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另一只手搭在他的头上，指尖插在他的发丝里，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像是在摸一只睡着的猫。
她整个人把他搂在怀里，脸朝下，他的脸贴着她的小腹，她的手放在他的背上和头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沙发后面的墙壁上，拉成一个很大的、交叠在一起的形状。
这个姿势很安静，很暖和，也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