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醒过来的是林辰。
他睁眼的时候，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色，鼻尖抵着一层柔软的布料，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体温烘出来的暖香。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脸贴在一个人的肚子上，那个人是苏亿。她的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身体侧躺着，脸埋在她的小腹前。
他僵住了。
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猛地绷断，接上又绷断。他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因为每一次呼吸都会让他的鼻息打在她的衣服上，而那层布料很薄。他慢慢、慢慢地把脸往后移了一寸，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但她的手指还插在他的发丝里，他稍微一动，她的指尖就跟着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他按回去。
他停住了。这个姿势太糟糕了。他意识到自己完全是被她搂在怀里的状态，脸对着她的小腹，她的手搭在他头上。任何一个正常人早上醒来看到这个画面都会产生某种联想，而他的身体已经产生了某种反应——那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在这个姿势下格外尴尬。他微微往后缩了一点，怕被她碰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林辰想脱身。
但他动不了。苏亿的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松松地插在他的头发里，他只要稍微用力，她的手就会收紧。他试着往后挪了一下肩膀，她的手果然跟着动了，从后脑滑到颈侧，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手指收拢了一点，像是在梦里抓什么东西。
林辰屏住了呼吸。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想起床，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想趁她还没醒的时候把自己从她怀里拔出来。但他根本不敢动，而且她的手太沉了，她的身体太软了，他的脸贴着她的肚子，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他整个人都像被泡在温水里。他发现自己开始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清心咒。念完觉得没用，又念了一遍。第二遍念到一半，他感觉到苏亿的呼吸变了。很轻的变化，从均匀的、深沉的呼吸变成了浅的、快的，像是从一个很深的梦里浮上来了。
她醒了。
苏亿的眼皮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她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小腹，温热的，有重量。她的手搭在一个人的头上，手指下面是短短的头发。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一个人的背上，掌心下面是结实的、微微发烫的肌肉。她的腿弯曲着，膝盖上方搭着某个人的手臂。
苏亿的脑子嗡嗡地响了一下。她想起来了。昨天她让林辰枕在自己腿上，然后她睡着了，坐着睡着了，然后她滑倒了，然后——她把他搂在怀里了。他的脸贴着她的小腹。她的手搭在他的头上和背上。
她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到耳根到脸颊，整片皮肤都在发烫。她闭着眼睛，维持着睡着的姿势，甚至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她假装自己还没醒。但她骗不了自己，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烫，她甚至觉得林辰也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少女在心里祈祷。快挣脱，快挣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两个人都当作这是一场误会。求你了，快动。
林辰没有动。
他还在那里，脸贴着她的小腹，呼吸打在她的衣服上。那一小片布料被他的呼吸烘得温热，每一次气息拂过来，都像是一根羽毛在她的皮肤上扫过，从肚脐的位置往下，传到小腹深处，又顺着脊柱往上爬，一直到她的后颈。她的腿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尖扣在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往自己的方向按了一点。
林辰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动，她的呼吸变了，她的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松软，而是绷紧的。她在假装睡着，但她的手在用力，把他往她的方向按。她的膝盖微微收拢了一点，把他的手臂夹在中间。她的心跳透过那层布料传过来，很快，比正常的心跳快很多。
这家伙醒了。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梗着脖子，声音从她的肚子那边闷闷地传出来。
“快松开啊，我要被你勒死了。”
苏亿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她的眼睛猛地睁开，手也松了，腿也开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但因为躺得太久，腿麻了，她刚坐起来就往前栽了一下，差点一头磕在茶几上。林辰被她这个动作带着也弹了起来，伸手拽了她一把，把她拉住了。两个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站在沙发边上，面对面，脸红对脸红。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那个……”苏亿先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我没注意。”
“没事。”林辰看着茶几上的小人偶。
两个人各自别开脸，谁也没看谁。茶几上的小人偶排成一排，安安静静地站在晨光里，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尴尬的气氛过了不到一分钟，苏亿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煮早餐。”
“.......”
苏亿站在灶台前，腿还有些麻。她脸上的红还没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他头发的触感。她把手收回来，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水龙头哗哗的响声和锅碗瓢盆碰在一起的声音。苏亿站在灶台前，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筷子搅得飞快，动作比平时用力很多，碗底磕在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辰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翻动。他最终还是微微后仰翘起了凳子，视线落在苏亿的背影上。她系着那条浅灰色的围裙，腰后的蝴蝶结还是歪的，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有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她搅蛋的动作很大，肩膀跟着晃，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煎蛋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混着米粥的甜气。苏亿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两个，一个边沿焦得深一点，一个颜色浅一点。她端起盘子，转身放到餐桌上，然后盛了两碗粥，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推到林辰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