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结束的第二天，林辰就常驻办公室了。说是放假，其实对他来说放假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任务调度、装备盘点、队员考核，而且假期来了搞事的也多了。沈寒抱过来的文件摞得比平时高一倍，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句“队长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啊”。
林辰头也没抬：“文件放那儿就行。”
沈寒放下文件就跑，生怕又被加工作量。
门关上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他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任务的事、数据的事、还有别的事。他把最后那件事压下去，睁开眼，继续看文件。
晚上十点多到家的时候，苏亿弯腰在沙发上叠衣服。茶几旁上摊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已经塞了几件短袖和一条牛仔裤。她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啦。”
“嗯。”林辰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的架子上，走到客厅，看了一眼那个行李箱，“明天走？”
“嗯，上午八点曲彤来接我。”苏亿把最后一件T恤叠好，塞进行李箱的角落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两天一夜，后天下午回来。”
林辰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看着她合上行李箱的拉链。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短袖，头发随意扎了个高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但眼睛亮亮的。期末考结束之后她整个人像是松了绑，连走路都带着一股轻快劲儿。
“玩得开心。”他说。
“那肯定。”苏亿把行李箱立在墙边，拍了拍手，转过来看他，“我会给你带纪念品的——还有美照。”
“不用。”
“怎么不用，我出去玩不给带点东西像什么话。”苏亿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你就等着吧，肯定给你带点好的。”
林辰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抬手在她脑壳上轻轻弹了一下：“不用老想着我。不过多拍点风景照是好事。”
苏亿被他弹得缩了一下脖子，揉了揉脑门，忽然嘴角一弯。那个弧度很熟悉，带着她惯有的狡黠。她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开口：“谁跟你说我说的美照是风景照了？”
林辰看她。
“是泳装哦。”
林辰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收回手，别过脸，看向茶几上那几个小人偶。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一直烧到耳廓。他沉默了两秒，声音有点干：“你都有女朋友了，还跟我口花花这些。”
苏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凑过去一点，歪着头看他那半张侧脸，语气里全是得意：“你脸红什么呀？难不成以为我要穿比基尼？”
林辰的脸更红了，把视线钉在茶几上那个芙宁娜的手办上，假装自己很忙。苏亿看他不说话，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逗你的啦，就普通泳衣，又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曲彤定的民宿有私人泳池，我总不能穿着短裤下水吧。”
“嗯，不用拍照片给我，注意隐私。”
“害羞了哦。”苏亿收回手，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我睡觉去了，明天我早餐还是会做你的份，记得吃。”
“知道了。”
——
海滩还是有一点点远的，坐列车也花了两个小时。
海边小镇的车站很小，站台只有一条，出来之后是一片空旷的广场，远处能看见灰蓝色的海平线。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潮气，比城里凉一些，但不冷。苏亿拖着那个小行李箱站在出站口，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
“舒服！”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杵，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马尾在风里甩了一下。
曲彤站在她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天很蓝，云很淡，太阳被薄薄的云层挡着，不晒，光线软软的。她点了点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先放行李。”
酒店在离海滩不远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木质招牌，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三角梅，花开得正盛。苏亿跟着曲彤上了楼，进房间之后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整个人直接扑到了靠窗的那张床上。
“啊——”她的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床好软。”
曲彤站在门口，看着房间。两张单人床，一张靠窗，一张靠墙。窗帘是浅蓝色的，拉开一半，能看到外面那条巷子和远处一小截海。房间不大，但干净，床单是白色的，叠得很整齐。
她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好，蹲下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洗漱包放进卫生间，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器插在墙边的插座上。
苏亿趴在床上没动。她的马尾歪到一边，脸埋在枕头里，两条腿从床沿垂下来，脚尖点着地板。她趴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两只手摊开在床上。
“好舒服呀。”她说，“果然旅游最好的地方在于酒店的床。”
曲彤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回头看了她一眼。苏亿躺在那里，眼睛半睁半闭，阳光从窗帘缝隙里落在她脸上，皮肤看起来干净又透亮。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像是真的要睡了。
曲彤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阳光涌进来，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铺了一块亮色。
“先别睡。”她说。
苏亿睁开一只眼。
“刚下车就睡，中午睡不着了。”曲彤转过身来，看着她，“今天天气很好，没有特别大的太阳，也不冷。要不先去海滩走一下？”
苏亿在床上又赖了两秒，然后呼出一口气，撑着胳膊坐起来。她揉了揉脸，把马尾重新扎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宽松的短袖和牛仔裤。
“行吧。”她从床上滑下来，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去，翻出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和一条宽松的长裤，“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嗯。”
苏亿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曲彤一个人站在窗边。她看着外面那条巷子，三角梅的枝条从院墙里探出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她把手搭在窗台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三下，两下。
她收回手，去行李箱里拿出一个东西，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那个东西不大，被口袋盖住之后就看不见了。她拉好拉链，转过去面对房间，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苏亿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蓝色的短袖，黑色的长裤，脚上踩了一双帆布鞋。她站在镜子前面拨了拨头发，转过来看曲彤。
“走吧。”
曲彤点了点头，拿起外套和房卡，走到门口等她。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走廊里的灯亮着，酒店半民宿化的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下到一楼的时候，院子里那棵三角梅在阳光里开得很热闹。苏亿从花枝下面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垂下来的花瓣，又缩回手，加快两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曲彤。
巷子不宽，两边是矮墙和民宿的小门，走到尽头拐个弯，就是海滩的方向。苏亿走在曲彤旁边，手插在短裤口袋里，脚步轻快，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头顶的云。她没说话，但整个人看起来松快了很多。
曲彤走在她左边半步的位置，脚步不快不慢，和她保持着一样的节奏。她的外套口袋里，那个东西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