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比想象中小。
没有那种一望无际的白沙，也没有一排排的遮阳伞和躺椅，就是一片安静的浅湾，沙子被海水冲得细软，礁石散在两端，把这片小海滩围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弧形。浪不大，推上来又退回去，在沙面上留下一层浅浅的水光。远处有几只海鸥落在礁石上，偶尔叫一声，被风带走了。
苏亿站在水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又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云很薄，太阳被挡在云层后面，光线柔柔地洒下来。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和衣角一起往后吹，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舒适。”
曲彤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水线慢慢往东边走。沙滩上人不多，远远能看到几对情侣在礁石那边拍照，还有几个小孩在浅水里踩浪。苏亿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比基尼，回头冲曲彤笑了一下。
“传说中的比基尼呢？一个都没有。”
曲彤偏头看她：“你还真想看？”
“我就是好奇嘛。”苏亿把手插进口袋里，耸了耸肩，“这么小的海滩，估计也没人敢穿。”
她掏出手机，对着海面拍了一张。天和海连在一起，颜色从浅蓝过渡到深蓝，远处有一艘小船，很小，几乎被海平线吞掉了。又换了个角度，对着礁石拍了一张，礁石上那只海鸥刚好张开翅膀，她按快门的时候它已经飞起来了，镜头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没拍到。”她嘟囔了一声，重新举起手机。
她没有拍自己，也没有拍曲彤。她拍的都是风景。海面，礁石，沙滩上被浪推上来的贝壳，还有远处那艘小船。她拍完一张就低头看一会儿，觉得不满意就删掉重拍，拍到最后手机里剩了五六张，她挑了三张，点开微信，找到林辰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配文只有两个字：“好看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没等回复，继续往前走。曲彤走在她旁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她看到了苏亿拍的都是什么，也看到了她发给谁。但她什么都没说。
走到一处礁石旁边的时候，曲彤看到一个小摊，支着一把遮阳伞，摊主正在铁板上翻章鱼小丸子。油星在铁板上滋啦滋啦地响，面糊鼓起来，被竹签翻了个面，焦黄的颜色看着很有食欲。她停下脚步，走过去买了一盒，六颗，挤了沙拉酱和照烧酱，撒了一层木鱼花，木鱼花被热气一烘，在丸子上面轻轻蜷动。
她端着盒子走回来的时候，苏亿正蹲在礁石旁边看一只小螃蟹。那只螃蟹只有指甲盖大，横着从石缝里爬出来，又飞快地缩回去。苏亿看得认真，没注意到曲彤已经站到了她旁边。
“张嘴。”
苏亿抬起头。曲彤用竹签戳了一颗章鱼小丸子，递到她嘴边。丸子上的酱汁还在微微流动，木鱼花蜷着，冒着热气。苏亿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咬了下去。
丸子有点烫，她咬了一半，含在嘴里哈了两口气，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酱汁沾在嘴角，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塞了东西的仓鼠。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曲彤把剩下半个丸子收回来，放进自己的盒子里。她低头看着苏亿蹲在礁石旁边的样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角还沾着一点酱。她蹲在那里，仰着头，眼睛弯弯的，两颗小虎牙露在外面。
曲彤心里那个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涨起来，一点一点地往外扩。她看着苏亿这个表情，想的是同一个表情碎掉的样子。那个念头让她指尖微微发麻，她把手里的盒子握紧了一点，脸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
“好吃就再吃一个。”她说，又戳了一颗递过去。
苏亿这次没等她说，自己凑过来咬走了，嚼得比刚才还快。曲彤把空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了，光线亮了一些，海面上泛起细碎的金色。
“差不多中午了。”她说。
苏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跟着她往岸上走。两个人沿着沙滩旁边的小路慢慢走，路上有卖贝壳手链的摊子，有卖椰子的小推车，苏亿看了一眼椰子，没买。她还在看手机，林辰那边回了一条消息，就两个字：“好看。”
苏亿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她刚抬起头，曲彤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等一下。”
苏亿看着她。曲彤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了一下，拿出来一个东西。那是一条项链。银色细链，吊坠不大，是一个很小的、磨砂质感的星星，星星中心嵌着一颗浅蓝色的小石头，在阳光下透着一点柔和的光。
苏亿愣住了。
“这是——”
“给你的。”曲彤把项链递到她面前，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前几天逛市集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苏亿低头看着那条项链。链子很细，星星吊坠很小，不是那种张扬的款式。她平时不戴首饰，手腕上空的，脖子上也空的。她对这种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但此刻她看着那条项链，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赵清月后期从来没有送过她礼物。
别说礼物了，连她生日那次，赵清月都只是发了一条消息，说“生日快乐”，连个表情都没带。那时候她没多想，以为赵清月忙。后来才知道，忙是真的，但忙着跟别人逛奢侈品店。
她看着曲彤手里的项链，看了好几秒。
“给……给我的？”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曲彤点了点头。“戴上试试。”
苏亿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她的手指碰到曲彤的指尖，停了一瞬，然后把项链拿过来。她低头看了看那条链子，试着扣了一下，扣不上。曲彤伸手接过去，绕到她身后，把链子环过她的脖子，在后面轻轻扣上了。她的手指碰到苏亿后颈的时候，苏亿的脖子微微缩了一下。
曲彤退后半步，看了一眼：“特别适合你呢，主要是人好看。”
苏亿低头看了一下胸前的吊坠。那颗星星很小，浅蓝色的小石头被阳光照着，在她锁骨之间轻轻晃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那点冰凉的触感，然后收回来。她抬起头看曲彤，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谢谢。”她说。
或许她之前的怀疑是错的？
曲彤看着她那个温软的表情，心里那个涨起来的东西又重了一分。她笑了笑：“不用谢。走吧，去吃饭。”
她转过身往前走，苏亿跟在后面，低头又看了一眼胸前的吊坠。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吊坠晃了一下，浅蓝色的石头反了一道细细的光。她伸手又摸了一下，然后把吊坠塞回领口里，加快脚步跟上去。
那条项链拴住的，不只是苏亿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