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家海鲜餐厅就在海滩旁边的一条小街上，两人随便选了一家。它门脸不大，门口摆着几个养海鲜的玻璃缸，螃蟹和虾在里面慢吞吞地爬。苏亿趴在缸前面看了一会儿，指着一只正在吐泡泡的皮皮虾说“这个好丑”，然后被曲彤拉进了店里。
两个人点了四个菜，一盘白灼虾，一盘蒜蓉粉丝蒸扇贝，一条清蒸石斑，还有一锅海鲜粥。菜上得很快，虾是刚捞上来的，壳薄肉厚，苏亿剥得满手都是汁，虾壳在碟子旁边堆了一小座山。曲彤吃得很安静，偶尔帮她递一张纸巾，或者把她够不到的扇贝往她那边推一推。苏亿吃得心满意足，最后捧着海鲜粥喝了两碗，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
“走不动了。”
曲彤看了她一眼，站起来结了账，拉着她出了餐厅。海边的风比中午大了一点，太阳从云层后面完全透了出来，晒在皮肤上有点热。两个人沿着巷子走回民宿，上楼进了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开着，房间里凉丝丝的。
苏亿往床上一倒，翻了个身，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
“打游戏。”
曲彤把外套脱了，坐在自己那张床的床沿上，靠在床头。“打什么。”
“王者，我小号带你炸鱼。”苏亿已经点开了游戏，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我打野，你随便选个辅助跟着我就行。”
曲彤拿出手机，登录。她就玩过几次这个游戏，玩不太明白，但苏亿说什么她就点什么。苏亿选了个打野英雄，开局之后在野区里刷得飞快，刷完一圈就往下路抓，抓完下路又去中路，走到哪杀到哪。曲彤选了一个辅助跟在后面，偶尔放个技能，偶尔给个盾，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苏亿的操作。
一开始队友对于野辅连体还有点不满，但是两分钟看见苏亿直接超神之后便什么都不说了，转而喊大佬带我。
“怎么样。”苏亿打完一波回城，抬头看了曲彤一眼，眼睛里亮晶晶的。
“厉害。”曲彤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国服吗？”
“那必须的。”苏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马尾跟着甩了一下，“我带你飞。”
她嘴角的弧度又高了一点，继续打第二把，打得更放松了，一边打一边给曲彤讲这个英雄的技能连招，讲对面打野大概在哪个位置，讲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退。曲彤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夸她两句。苏亿被她夸得越来越飘，鼻子都快翘到天花板上了，操作起来也更花哨，非得秀一下。
两把打完，苏亿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下，往后一倒，躺在枕头上。
“不打了，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肚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你也睡会儿，下午太阳毒，出去会晒死。”
曲彤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立刻睡。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小说，靠在床头翻开，看了起来。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轻运转的声音，和苏亿渐渐均匀的呼吸。曲彤看了几页，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对面床上那个侧躺的身影上。苏亿睡得很安静，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头发散在枕头上，脖子下面露出那条银色细链的一小截。曲彤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去，继续看书。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也困了，把书合上，放在枕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下午三点多，太阳晒得阳台的地砖发烫。曲彤先醒的，她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把窗帘拉开一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海边的阳光比城里毒，但风大，只要不在太阳底下暴晒就不会太难受。她回头看了一眼苏亿，苏亿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半边被子被她踢到了地上。
曲彤走过去，弯腰把被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搭在床尾。她没有叫醒苏亿，而是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一套泳衣，进了卫生间。等她换好出来的时候，苏亿翻了个身，刚好睁开了一只眼。
“几点了。”
“三点多。”曲彤站在床边，把头发扎起来，“太阳没那么毒了，去泡温泉。”
苏亿坐起来，揉了揉脸，看了一眼曲彤身上的泳衣。那是一件深色的连体款，样式很简洁，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她眨了眨眼，从床上滑下来，蹲到自己的行李箱旁边翻。
她翻了好一会儿，才从箱子最底层翻出一件泳衣。那是之前买的，浅灰色，连体款，下摆有裙摆。她拿着那件泳衣站在床边，看了看，又看了看曲彤，脸上有点犹豫。
“怎么了？”曲彤问。
“没什么。”苏亿把泳衣抱在怀里，低着头往卫生间走，“我去换。”
她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换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泳衣贴合地包在身上，没有露太多，肩膀和腿是露出来的，但那种被布料紧紧裹住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平时穿的短袖和长裤都宽宽松松的，习惯了那种松快的感觉。现在这一身贴在皮肤上，像是把整个人都暴露在外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走出来。曲彤正坐在床边，拿着手机翻消息。听到门响，抬起头。
苏亿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扯着泳衣的下摆。她的肩膀微微收着，头低着，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曲彤看着她，从头发到脚，看了一遍。
“挺好看的。”
苏亿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就是有点不习惯。”她小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第一次穿这种。”
曲彤没说什么，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浴巾和房卡。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苏亿还站在卫生间门口，手指捏着泳衣的肩带，像是在确认它不会突然滑下去。
“走了。”曲彤回头看她，“温泉池没人，就我们两个。”
苏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她从行李箱旁边抓起自己的浴巾，披在肩膀上，低着头快步走出房间。走廊里没有人，木头楼梯还是那样吱呀吱呀地响。两个人下到一楼，穿过院子，绕过三角梅那面墙，走到酒店后面的一片小区域。
私人温泉是露天的，被一圈矮竹篱围起来，外面看不到里面。池子里的水冒着热气，雾气从水面上慢慢升起来，飘到半空就散了。池边有一排木质躺椅，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几瓶水和两条干净毛巾。抬头能看到一小片天空，被竹篱切成一个不规则的方形，蓝色的，很干净。
曲彤先下了水。水温刚好，不烫，暖融融地裹住身体。她靠在池边，把头搁在池沿上，闭上眼睛。苏亿站在池边，低头看了一眼水面，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泳衣，把浴巾放在躺椅上，慢慢蹲下去，伸了一只脚试了试水温。
“不烫。”曲彤说，眼睛没睁。
苏亿又试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整个人滑进水里。温热的水漫过腰、肩膀、脖子，最后停在锁骨下面。她靠在池边，和曲彤隔了一臂的距离，两只手搭在池沿上，仰头看着那片被竹篱切过的天空。雾气从水面上浮起来，混着午后阳光的味道，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一个温热的茧里。
她慢慢放松下来，肩膀的线条软了，嘴角也松开了。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嚓”。
苏亿转过头。曲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机拿在手里，正对着她。屏幕上的画面是苏亿靠在池边仰着头的样子，头发湿了一半，贴在脸侧和锁骨上，雾气在她周围散开，整个人泡在暖色的光里。曲彤看着她看过来，没把手机收起来，反而朝她比了个耶。
“你什么时候拿的手机。”苏亿愣了一下。
“刚才。”曲彤把手机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拍得挺好。”
“你——”苏亿往她那边挪了半步，伸手想去够手机，“删了删了，我没准备好呢。”
曲彤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苏亿够不着，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溅起一片水花。曲彤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到池边的躺椅上，说：“不删，留着。”
苏亿瞪了她一眼，但没继续抢。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靠在池边，把下巴埋进水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看着池边的手机。她的耳朵尖还红着，但在温泉的雾气里，这点红显得不太明显。
曲彤看了她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也靠回池边。两个人隔着那点距离，安安静静地泡着。雾气继续升，太阳慢慢往西偏了一点，竹篱的影子在水面上拉长了一些。苏亿在水里动了动脚趾，靠得更自在了一些。
曲彤闭着眼，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弧度。她没再拍照，但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屏幕上的苏亿，仰着头，湿着发，被雾气和暖光裹着，整个人软得像一团刚摘下来的棉花。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池边。水汽漫上来，在屏幕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