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灯光比外面暖，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分散在空间里，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瓶插花和两个高脚杯。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海，虽然现在只能看到一片深蓝色的夜，但远处有几点船灯，浮在黑暗里。
服务员迎上来，曲彤报了预约的名字，被引到靠窗的一张桌子。苏亿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菜单翻了翻。曲彤坐在对面，把菜单翻开，又合上，看了一眼苏亿。
“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不太会看这种菜单。”苏亿把菜单推给她，“反正你点的我都吃。”
曲彤接过去，翻了两页，跟服务员说了几道菜，又加了一瓶酒。服务员记好之后退开了。苏亿靠在椅背上，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林辰回了消息。就一句：“拍得挺好。”
苏亿笑了一下，打字回了一句：“心不心动？”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没等回复，抬起头看曲彤。曲彤正看着她，嘴角有一点淡淡的弧度。
“还惦记着你那兄弟啊？”
苏亿一愣，连忙道：“随手发个消息。”
餐厅的灯光很讲究。每张桌上一盏小蜡烛，光被玻璃罩拢着，只照亮桌面和人的下半张脸。窗外的海是深蓝色的，远处几点船灯浮着，一动不动。
曲彤点完菜之后翻到酒单，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
“一瓶波尔多。”她把酒单合上递给服务员，“醒二十分钟再上。”
苏亿坐在对面，正在看桌上那瓶插花。小小的一束，白色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她听到曲彤点酒，抬了一下头。
“红酒？我不太能喝。”
“就一杯。”曲彤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今天气氛好，不喝点浪费了。”
“我上次一瓶啤酒就上脸了。”
“红酒度数低，慢慢喝没事。”曲彤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我陪你喝，喝不完就算了。”
苏亿犹豫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服务员把醒好的酒端上来，先给曲彤倒了一点让她试，曲彤点了点头。服务员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退开了。酒液是深宝石红色，在烛光底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曲彤举起杯子，朝苏亿那边倾了倾。
“来。”
苏亿也举起来，跟她碰了一下。杯壁相碰的声音很轻，被餐厅里的钢琴曲盖住了。她喝了一小口，抿了抿，咽下去。红酒入口比她想象中顺一些，不涩，带着一点果香，后味有点甜。
“还行。”她说。
曲彤笑了笑，也喝了一口。
前菜上来了。一道烟熏三文鱼，切得很薄，卷成小卷，上面点了几粒鱼子酱，旁边配了一小撮奶油和几片烤得焦脆的面包。苏亿用叉子挑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这个配酒正好。”曲彤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苏亿跟着又喝了一口。
主菜是慢烤的小羊排，骨头上裹着一层焦褐色的脆壳，切开之后里面是粉红色的，汁水被锁在肉里。配菜是烤芦笋和一小块土豆泥，土豆泥打得很细，上面淋了一层黑松露酱。苏亿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只是又切了一块。
“你吃慢点。”曲彤看她。
“好吃嘛。”苏亿含含糊糊地说。
“喝点酒。”
苏亿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少了一半，她的脸已经有点红了，从耳根开始，往脸颊上蔓延，在烛光底下看起来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曲彤给她续上，自己也续上。两个人又碰了一次杯。苏亿这次喝得比刚才大口了一点，酒液滑过喉咙，她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睛。
“这酒挺好喝的。”她说。
“那就多喝点。”曲彤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刚刚说着不想喝，现在不还是喝挺多嘛。”
苏亿瞪了她一眼，但那个眼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甜点上来的时候，她的杯子又空了一半。曲彤给她添上，她也没拒绝，接过来就喝。甜点是熔岩巧克力蛋糕，切开之后巧克力浆流出来，苏亿用勺子挖着吃，一边吃一边喝，吃到一半的时候，杯子又见底了。
“我好像……有点晕。”她把勺子放下，撑着头，眼睛半睁半闭。
“那就不喝了。”曲彤把她面前那只空杯子收走，两人慢慢地把剩下的东西吃完。
坐了一会儿，曲彤站起来，走到她那边，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走吧，看你样子你自己也是走不了路。”
苏亿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伸手抓住曲彤的手臂。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曲彤半扶半拖着她出了餐厅，夜风灌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靠得离曲彤更近了一些。
从餐厅回民宿的那段路，苏亿走得歪歪扭扭的。她一直低着头，偶尔嘟囔一句什么，听不太清。曲彤扶着她，走得不快不慢。路上又遇到了几个行人，有人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继续走自己的路。
到了民宿，曲彤把她扶上楼，进了房间，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苏亿躺下来，头发散在枕头上，裙子皱成一团，黑丝包裹着的腿从裙摆下面伸出来，脚上的低跟鞋还没脱。曲彤蹲下去，把她的鞋脱了，放在床边，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她。
苏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她，声音黏糊糊的：“谢谢你呀。”
曲彤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转身走到墙角的电视柜旁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很小的东西。她把那个东西放在电视柜上，调整了一下角度，镜头正对着床。然后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个东西——不是项链，是另一个，更小的，用纸包着。她把纸拆开，里面是一小瓶透明的液体。她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我也没办法啦。”她一边弄一边说着，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雇主要求的，只能提前下手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苏亿。苏亿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曲彤走过去，坐在床边，俯下身，把苏亿从床上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苏亿软绵绵的，脑袋歪在她的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曲彤伸手，捏住她的裙摆，慢慢往上撩。
裙摆从膝盖滑到大腿中段。曲彤的手继续往上。
然后她的手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很紧，很硬，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曲彤整个人顿了一下，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那只手还捏着裙摆，手腕上多了一只手，手指扣得很紧，指节发白。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苏亿的脸。
苏亿的眼睛是睁着的。
很清醒。一点都不像喝醉了的人。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悲伤，有不解，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曲彤的脑袋嗡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你不是喝醉了吗。”
苏亿没有回答。她捏着曲彤手腕的那只手猛地一用力，从床上翻起来，抓着曲彤的手臂反手一拧，把她整个人掀翻在地毯上。曲彤的脸被按在地毯上，手臂被反剪在背后，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亿按着她，喘着气。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