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彤的脸贴在地毯上，手臂被反剪在背后，膝盖磕在地板上磕得生疼。她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心急了一点。”她说，声音被地毯闷住，听起来有点变形，“本来想等气氛再好一点的。”
苏亿按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
“你刚才自言自语的话，”苏亿的声音很平静，“我都听到了。”
曲彤的笑容顿了一下。
“雇主要求的。提前下手。”苏亿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所以原来一切都只是任务吗。”
曲彤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笑的散漫。
“其实我也动了心的。”她说。
苏亿愣了一下。
曲彤偏过头，从地毯上看着她，眼睛弯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温柔：“动了想看见你崩溃的美味的样子的心。从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这么想了。你笑起来那么亮，我就想看看，如果那盏灯灭了，会是什么样。”
苏亿的手在发抖。
她的眼睛红了，从眼眶到眼角，一片红。她没有哭，但那个红比哭还让人心里发堵。她抬起另一只手，一记手刀落在曲彤的后颈上。力道很准，曲彤的身体软了一下，趴在地毯上不动了。
苏亿松开手，站起来，退了两步。她看着地上那个晕过去的人，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没动。然后她蹲下去，从曲彤的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是指纹锁，她拉过曲彤的手指按上去，开了。
她翻开通讯录，翻到最近联系人，翻到那些没有备注的号码。短信记录很长，从一个月前开始，一条一条往上翻。从“接近她”到“建立信任”到“加快进度”，到前天那条“月底之前我要看到结果”，到曲彤回的“好”。
她又翻到相册。里面是许多不堪入目的东西。
她翻到那个雇主的联系方式，点进去。对话记录不多，但足够清楚。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段一年前的旧事。
苏亿把手机放下，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对面墙角那盏落地灯。灯是暖黄色的，照着房间的一角，照着行李箱。她坐了很久，久到空调的嗡鸣声变得很大，久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该怎么办.......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接通的那一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紧接着是一声闷哼，然后是脚步踩在碎渣上的声音。
“怎么了？”林辰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有点喘。
苏亿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好了要说的话。想说“曲彤骗了我”，想说“我没事”，想说“你能不能来一下”。但那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出不来。她喉咙发紧，鼻子发酸，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我……”
就这一个字，她自己都听出不对了。声音是哑的，带着鼻音，尾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林辰的声音变了。
“曲彤欺负你了？”他问，“揍她，或者我帮你欺负回去。”
苏亿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抬手去擦，擦不干净，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从红酒，到酒店，到那个录像设备，到曲彤说的那些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碎成了一片，但她还是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在房间里坐会儿。”林辰说，声音很稳，稳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我去接你。”
“嗯。”
电话挂了。
苏亿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缩在沙发旁边，抱着自己。她没动，就坐在那里，听着空调的嗡鸣声，等着。
林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个正朝他扑过来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根撬棍，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油彩，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的东西。林辰侧了一下身，避开撬棍的轨迹，一肘砸在对方的颈侧。那个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倒在碎砖和玻璃渣里，不动了。
他收回手，扫了一眼周围。仓库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七八个人，都是刚才跟他交过手的。地上散着碎掉的木箱和玻璃瓶，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他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还能站起来的，然后转身往仓库外面走。
还好刚刚玩闹的心思没那么重，不然还要多费个几秒来解决。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深秋的凉意。他把外套的拉链拉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加快脚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苏亿在等他。
从仓库到那个海边小镇，走沿海公路，不堵车的话不到四十分钟。
林辰把车开得很快，夜里的沿海公路很安静，左边是黑沉沉的海，右边是矮山和零星的灯光。偶尔有一辆车从对面开过来，车灯扫过挡风玻璃，又退进后视镜里。
他脑子里在过刚才电话里苏亿说的那些话。红酒，视频，任务，雇主。他想到那个在咖啡厅里跟曲彤碰面的男人，那个一年前被苏亿打败的人。这件事他听苏亿提过，路边一条罢了。
路边的里程牌一个个往后退。四十分钟的车程，他开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那个海边小镇。巷子窄，车开不进去，他把车停在路口，熄了火，下车，快步往民宿的方向走。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照在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经过那棵三角梅的时候，花枝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
民宿的门虚掩着。他没有刷卡，直接推门进去。楼梯是木头的，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走到那个房间门口。
门没有锁。
他站在门口，抬起手，敲了两声。笃，笃。不重，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里面没有回应。过了两秒，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苏亿站在门后，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她穿着那件黑色的裙子，裹着黑丝的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披着，有些乱，几缕黏在脸侧。眼睛红着，鼻头也红着，脸上还有没干透的泪痕。
她看到林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