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苏亿。
她站在门后，缩着肩膀，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捏得发白。她平时从来不会这样站，平时她要么大大咧咧地靠在哪儿，要么盘腿坐在什么地方，总归是松快的。现在她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肩膀收着，头低着，沮丧到了极点。
林辰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房间里的灯调亮了一点，走过去把那个摄像头拿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他走到曲彤旁边，弯腰把她的手机捡起来，收好。做完这些之后，他才转过身来，面对苏亿。
她还在门边站着。
“过来。”他说。
苏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林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一使劲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苏亿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出声。
“oi，这可不像我认识的苏亿啊。”他捏了捏苏亿的脸，轻轻扯着她的双颊往外拉，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不要想坏女人了，想吃点什么？我请你。”
苏亿被他捏着脸，腮帮子被扯得变形，嘴角被拉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她抬起手拍了他一下，力气不大，声音还有点哑：“别捏。”
“笑了笑了。”林辰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她，“这就对了。”
苏亿揉着脸，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眼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你刚才不是在打架吗，身上怎么一点灰都没有。”
“质疑我的实力？”
“切，给你装上了。”苏亿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绷着了。林辰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曲彤，又看了一眼苏亿。
“先把她处理了。”
苏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曲彤。她趴在那边，背对着两个人，一动不动。苏亿把视线收回来，点了点头。
“我有快速渠道。”林辰说，“你知道的，专门处理这种事的地方。她手机里的东西我看了，雇主的信息也在里面。两个人一起交过去，后面的事有专人跟进。”
“嗯。”
林辰弯腰把曲彤从地上拉起来，扛到肩上。曲彤的身体软绵绵的，头垂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苏亿跟在他后面出了房间，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走廊里才想起来自己没穿鞋，又折回去把鞋穿上。那双低跟鞋穿了一整天，脚后跟有点磨，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小了一点。
林辰把车从巷子口开过来，把曲彤放进后座，然后拉开副驾的门，等苏亿上车。苏亿坐进去，把安全带拉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楼前面。林辰下车，把曲彤从后座拉出来，交给门口值班的人。说了几句话，对方点了点头，把曲彤接了过去，转身带进了楼里。林辰回到车上，重新发动引擎。
“想吃点什么。”他问。
苏亿靠在副驾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不饿。”
“那你先睡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苏亿没回答。林辰偏头看了一眼，她已经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他收回目光，把车里的暖气调高了一格，开得慢了一些。
车没有往市区开，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路，停在一家大酒店门口。林辰把车停好，下车，拉开副驾的门。
“到了。”
苏亿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外面，解了安全带，跟着他下了车。她走路的步子有点飘，穿了一整天的低硬跟鞋，脚后跟磨得不太舒服，踩在大堂光滑的地板上反而更不自在。林辰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个人往电梯口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林辰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苏亿。
“再开一间房，你睡这间，我在隔壁。”
苏亿站在他旁边，低着头，没说话。林辰以为她默认了，转过身去，准备跟前台说多开一间。他刚开口，还没说完，袖子就被拽住了。
很轻的一下。苏亿的手指捏着他的袖口，没说话，头也没抬。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是站着都能睡着，但攥着袖子的手指很紧，没有松的意思。
“怎么了？”他问。
苏亿没回答，只是把袖子攥得更紧了一点。
林辰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对前台说：“算了，不用了。”
前台后面的接待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到苏亿拽住他的袖子，两个人黏黏糊糊地站在那儿，她嘴角的弧度就已经压不住了。
林辰带着苏亿往电梯走。苏亿跟在他后面，手还攥着他的袖子，没松。电梯门开了，他先进去，按住开门键，等她走进来，然后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往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着。苏亿靠在电梯壁上，头微微歪着，眼睛闭着，攥着他袖子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放开。
电梯到了，门打开，林辰带着她走出去。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他找到房号，刷卡，推开门。房间不小，一张大床，靠窗有一张沙发，窗外能看到远处一小片海。林辰把灯调暗了一点，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
“躺下。”
苏亿松开他的袖子，坐在床沿上，弯腰去脱鞋。她的手指搭在鞋跟那里，拔了两下没拔下来。林辰蹲下去，把她的鞋跟握住，轻轻一拔，两只鞋都脱了，放在床边。苏亿的脚踝露出来，脚后跟红了一小片，是磨的。林辰想帮她把袜子也脱下来，然后突然意识到她穿的是连裤袜，脸一下子红了，连忙站起来，把她按到枕头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睡吧。”
苏亿躺在那里，眼睛还半睁着，看着他。林辰站在床边，跟她说：“我在沙发那儿，有事叫我。”
他转过身，准备去沙发那边。袖子又被拽住了。这次他回头的时候，苏亿已经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只有一只手还伸在外面，攥着他的袖子。
“......”
少女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
林辰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把袖子抽出来，在床的另一侧坐了下去，靠着床头，把外套脱了搭在床尾。
“睡吧。”他又说了一遍。
苏亿面朝他这边，手伸过来，搭在他的手臂上。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空调轻轻运转的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