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有点多，林辰也有些乏了，趴在床边，慢慢阖上了眼。
睁开眼的时候，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色，下巴抵着什么柔软的东西，带着洗衣液和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他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酒店房间，苏亿。他本来是靠在床边睡的，但现在不是。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臂底下压着什么温热的东西，低头一看，苏亿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头发散在他的手臂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林辰的脑袋嗡了一下。
他昨天是怎么到床上去的？他记得自己坐在床边，后来靠着床头，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睡着了，趴在床边睡着了。然后呢？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僵在那里，手臂被苏亿压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试着轻轻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刚动了一寸，苏亿的眉头就皱了一下，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立刻停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几秒，苏亿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她抬起头，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落在林辰脸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窝在他怀里的姿势。她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然后“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语气拿捏得刚刚好——三分错愕，三分委屈，剩下四分是那种刚睡醒的、软绵绵的可怜。
“你……你居然对我下手了。”
林辰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了窘迫，又从窘迫变成了某种很复杂的、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我没有——”
“我都这样了。”苏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肩膀，只露出半张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还在，穿得好好的，裤子也在，就是有点皱。他又看了一眼苏亿，她也穿着衣服，整整齐齐的。他的脑子稍微转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看着她那张可怜巴巴的脸：“苏亿。”
苏亿无辜地眨着眼睛：“怎么啦？”
“不会是你把我搬上床的吧。”
苏亿的眼睛又眨了一下。然后嘴角没压住，弯了起来，那个笑从眼睛里漫出来，收都收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了两下，又抬起来，眼睛里那些昨晚的沮丧已经被这个笑冲散了一些。
“看你趴在床边太难受了。”她理直气壮地说，语气里还带着点得意，“就把你搬上来了。”
林辰看着她，没说话。
“不过我可没有让你抱着我。”苏亿补了一句，眼睛弯着，“是你自己睡着的时候抱过来的。我搬你上来的时候可没让你抱着，是你自己后来才缠上来的。”
林辰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从耳垂往上蔓延，一直烧到耳廓。他别过脸，看向窗户那边，窗帘没拉严，透进来一条很细的晨光，落在床单上。
苏亿看着他红了的耳朵，笑得更开心了。她伸手捏了捏林辰的脸：“你耳朵红了。”
林辰从床上弹下去，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苏亿笑眼弯弯，萧楚南真好玩。昨晚被坏女人欺骗感情的伤心也淡了几分。
一想到曲彤，她眼神有黯了黯。
很久之前，她就已经发现曲彤有些不对劲了。
但她只是一直在说服自己，没准人家就是这个性格呢。
结果还是要相信直觉。
所幸她昨晚留了点心，才没让那个混账得手。
林辰拧开水龙头，把冷水往脸上泼。
水很凉，激得他整个人一缩。他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水珠从下巴滴下来，落在白色的瓷面上。他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等身体那点不该有的反应慢慢退下去。
刚才从床上弹下去的时候，他其实不完全是心虚。他发现自己有了反应，而且那个反应在贴着她的时候，大概已经被她感觉到了。他跑得那么快，一半是窘，一半是怕。怕她发现，怕她多想，怕她那种带着笑的眼神里再多一层意思。
但苏亿看起来好像没注意到。她笑他的时候，眼睛是弯的，语气是松的，跟之前那种紧绷绷的沮丧完全不一样了。她大概是真的没感觉到。或者感觉到了，但没往心里去。
林辰把脸擦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揉了揉眉心，把毛巾挂回去，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
苏亿还坐在床上，已经整理好了衣装，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洗好了？”
“嗯。”
“你刚才跑什么。”她歪了歪头，表情很单纯，“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辰没接话。他走到行李袋旁边，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酒店有自助早餐，你洗漱完我们一起去吃。”
林辰坐在床沿上等她，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和洗漱的动静，过了一会儿，苏亿推门出来，头发扎了个马尾，脸洗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一些。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走了。”
两个人下了楼，到二楼餐厅。因为才七点多，所以只有一桌有人，工作人员还在把咖啡机的一根管接到一瓶新的牛奶上——那当然是用来做拿铁那些的。
“咖啡！”
苏亿迫不及待地抽出一个纸杯，点了咖啡机的拿铁按钮，然后跑到面包机面前，丢了两片面包进去烤，然后眼巴巴地看着。
林辰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先拿点别的，又没人抢你的。”
少女左顾右盼了一下，确实没有什么人，便又从碗柜拿出一个瓷碟，去夹别的东西了。
两人坐到了一处靠窗的桌前，苏亿拿了一大叠面包、甜品，还有一杯咖啡。林辰的则是有沙拉、煎蛋还有牛肉面。
“今天想去哪。”林辰问。
苏亿抬起头，想了一下。“不知道。”她说，“本来今天下午要回去的。”
“那就晚点回去。”林辰放下勺子，“我开车来的，不赶时间。”
苏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包。吃了几口，她忽然说：“那我带你去海边走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