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的血腥味。”
站在被锁链封住的厚重铁门前,埃德加忍不住皱眉。
血腥与腐臭混杂在一起,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埃德加,都难免感到一阵不适。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希娅,又怎么想的呢?埃德加悄然将目光瞥向她。
希娅看起来有些恍惚,她只是用失神的目光茫然的望向前方。
埃德加抬起手,在几道简单的法术后,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渐渐消散。
伴随着空气的渐渐清新,一个念头无可遏制的在埃德加心头浮现——
如果让人们看到这个地方,他们还会期盼西里尔的归来吗?
不可否认,西里尔庇护了他的领民,他也的确兢兢业业,让这座城市重焕生机。若这一切的代价,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社会边缘人,或许会有很多人毫不犹豫的举双手赞成吧?
也许,这也是他那套“意义论”的原因之一?
埃德加苦笑着掐断了自己的思绪。
无论如何,西里尔已经死了。他所带来的影响终会渐渐消退,最终,他将与这个家族一同被人遗忘。
即便如此歇斯底里,这座城市也不会随他一同坠入地狱。他的威胁,只是为了报复希娅,为了伤害希娅,为了让希娅记住他,仅此而已。埃德加在心中做出定论。
埃德加很清楚,如果一直在这种注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中纠结,那么发疯也只是迟早的事。
……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希娅。也许直到现在,她都被困在这些无解的问题之中。
希娅自然无从察觉埃德加的思绪。
在听到埃德加的自言自语后,不知为何,她露出了寂寞的神情。
“因为没人清理啊……”
那寂寞的神情令埃德加胸口一紧,在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已忍不住开口。
“害怕吗,希娅?”
“与其说害怕……倒不如说,有点累了。不过,有埃德加在身边,又觉得很轻松……如释重负,差不多是那种感觉?”希娅勉强撑起微笑。
“……交给我就好了。”埃德加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试图解开锁链。
“不,这一次,就让我来吧。”希娅按住埃德加的手臂,“毕竟,是我亲手锁上的门啊。”
……即使眼前的锁链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希娅也仍无法抑制的感到恍惚。自己,真的就这样回到了这里?
直到锁链冰冷粗糙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希娅才打了个激灵,那置身梦中的虚幻感也随之破灭。
为了缓解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希娅一边解开层叠的锁链,一边低声闲聊,“埃德加能猜出来,之前这门后有什么吗?”
“……无辜者们的鲜血,用以操纵这座城市的丝线,家族极力隐瞒的秘密……大抵就是那样吧?”埃德加刻意避开太过露骨的词汇,只是含糊的描述着。
“差不多。”希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在西里尔带我推开这扇门前,我大概也是这么猜测的。但即使早有预料,在开门看见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的瞬间,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似人非人?”
“嗯。具体来说,就是披着人类皮囊,没有魔气痕迹,但是会主动袭击活物的存在……貌似是为了治愈渴血症而搞出来的副产品。”
“……”
“因为他们没有神智,一见面就向我扑了过来,对它们下手倒没什么负罪感。准确的说,我还得感谢他们,因为战斗,我才能冷静下来。他们只是伪装了自己的魔物……这样一想,一切都轻松了。”
“这话说得好奇怪,为什么要纠结魔物的身份呢?重点应该是他们对人类产生的威胁吧?”
“……你说的没错,只是,如果他们仅仅只是魔物的话,我就能用生存的大义来蒙混过关了……抱歉,说了些奇怪的话。”
时至今日,希娅仍在对那些因自己而死的生命怀有负罪感吗?还是说,早在复活之前她就是这样的人?埃德加无从知晓。
他当然不可能说服希娅放下对生命的敬畏。所以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尽可能郑重的开口说道。
“我不会不负责任的要你放下这一切。”
“……”
“但是,我想让你明白,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即使是现在,这份想为希娅分担痛苦的心意,也没有丝毫变化。”
希娅害羞的笑了笑,但很快,她便收敛起笑意,以同样的郑重回应了埃德加。
“谢谢。不过,唯独这一次,唯独这份杀害了西里尔的负罪感,我不能分给你。”
“为什么?”
看着希娅庄重的神情,埃德加无法按捺心中的疑惑。
“……硬要说的话,是因为不想输给西里尔吧。”希娅思索了一会,才苦笑着做出回答,“这可是对他的报复啊。他那样拼命的逼迫我做出抉择,说到底,只是为了改变我。所以,我才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他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嗯,至少现在是这么想的……但以后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
“也许某一天会突然反悔?也许会忍不住找埃德加哭诉?到时候,可别因为我的反复无常而讨厌我啊。”
埃德加强压下心中隐约的刺痛,面带笑容的安抚了希娅。
如埃德加所期望的那样,希娅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也正因如此,埃德加才会感到心疼。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希娅并不是那样坚强的人。
她当然会感到害怕,会想停下,会想回头。但最终,她还是会跨越阻碍,向前迈进。
之所以如此矛盾,只是因为自己坚定的想要带着她向前。所以,无论如何困难,她都会陪在我的身边。
面对这样的希娅,自己所能给予的回应,也只是同样的陪伴。
想到这,埃德加心中难免有些苦涩。
在她放声哭泣时轻声安抚,在她陷入泥潭之时向她伸手,仅此而已。
……不,也许现在,他所能做的已不止这些。作为希娅的同行者,他……
埃德加的思绪被希娅的声音所打断。
“啊,门开了。”
希娅轻轻叹息一声,将门推开。
门内果然一片狼藉,散落的肢体,凌乱的尸骸,干涸发黑的血液……简直是地狱般的景象。
但比起这些已死去之物,还有更加值得埃德加关注的东西。
因为,在那浓稠的黑暗之中,亮起了一双如野兽般的红色眼瞳。
“嘶……呼……”
那凶兽喘息着,眼中凶光毕露,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但与那眼中的凶恶不同,它的身体却在畏缩着退向深处,似乎是在惧怕着什么。
残留的,没清理干净的怪物?埃德加下意识的如此想到,与此同时,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然而,在他想要拔剑之前,希娅的手已率先按住了他。
“别这样。”
埃德加望向刚刚出声的希娅。但她并未回应埃德加的目光,只是用悲伤的神情望向前方。
“对不起。”希娅低声呢喃着。
埃德加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甚至分不清希娅这两句话究竟是对谁说的。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希娅期望的那样,松开了那只握住剑柄的手。
没有再解释什么,希娅径直走向那凶兽。
似乎只是虚张声势,那凶兽竟流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恐惧。伴随着希娅的步步紧逼,它正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直到它瘦弱的身躯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蕾拉……”
站在那凶兽身前,希娅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她轻轻伸出手,抚摸着那凶兽脏乱的头发:“我,果然还是想救你。”
“咕……呜……”那凶兽喉中发出了怪异低沉的声音。直到这时,埃德加才察觉到,那个被称作“蕾拉”的凶兽,是一个有着与希娅相同的白发红瞳的女孩。
“呜!”那女孩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疯狂的摇着头,从她喉咙里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嘶鸣,但也仅仅止步于此。
“埃德加。”希娅站起身,注视着眼前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孩,“我想让你替我做出的决断……就是她。”
埃德加的目光在希娅与蕾拉之间游移。那如出一辙的白发红瞳,甚至让埃德加产生了不合时宜的念头——这两人,看上去简直就像一对姐妹。
希娅当然无从知晓埃德加的心思,她继续介绍道:“她叫蕾拉,是西里尔的妹妹……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吗?西里尔为什么不得不信奉预言的存在?她,就是原因。”
“……”
埃德加沉默着走上前。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蕾拉又开始张牙舞爪,露出如凶兽般试图袭杀上来的模样。
见此,希娅蹲下身,紧紧将蕾拉抱入怀中。
她的声音有些沉闷:“蕾拉,是半成品。我之前说过吧?在渴血症之外还有许多小问题,瞳色、发色、惧怕阳光等等。只是随着力量增长,这些小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但蕾拉……她不一样。不知为何,她向怪物蜕化的进程被停止了,于是,她就成为了现在这样拥有缺陷的存在。”
埃德加沉默的听着,他缓缓走至蕾拉身前,蹲下身。认真的看向蕾拉那凶恶的红色瞳孔。
希娅的声音并未停下:“西里尔很在乎她。即便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他也仍试图在死前将蕾拉赶走……不过,从结果来看,他失败了。”
“……”
“哈……”希娅疲倦的叹息一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西里尔到底是如何向她交代的。总之,当蕾拉回到这里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于是,我就在她面前,杀害了西里尔。”
“如果希娅不舒服的话,就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没事。现在想来,当时的我,冷静的简直不像自己。明明蕾拉只是扑向西里尔的尸首放声痛哭……但我……”
希娅的喘息有些粗重,但她还是勉强自己讲完了这个故事:“……我,还是毫不犹豫的将蕾拉击晕了。也许,在注意到她出现的瞬间,我就做出了判断……”
“希娅,决定消灭她,是吗?”埃德加轻声问道。
似乎是理解了二人讨论的话题,蕾拉的身体微微颤抖,此刻她反倒不像是刚才那头凶兽,更像是只受惊的幼兽。
“……嗯。虽然现在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强一些,但无法排除以后力量再度增长的可能。我怎么能因为一时心慈手软,让这样的威胁存活呢?”
希娅的喉咙中发出痛苦短促的声音:“但,即使明白这些……我也还是下不去手……于是,我,逃跑了……”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她是家族最后的血脉?因为她是西里尔必须守护的珍贵之物?因为她看起来就是个孩子?因为我把蕾拉认定为了家人?……也许全部都有吧。我无法对她下手,所以,我只能将这里锁上,对后续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让命运来决定一切。希娅是这样想的吗?”
“……嗯,也许吧。但我知道,比起因机缘巧合而逃离这里,更有可能的,是她最终会死在这里。”
“……”
“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为了保留家族最后的体面,我尽可能的销毁了罪证,甚至毁掉了西里尔的尸骸……但唯独这个地方,我留给了蕾拉……很自私吧?为了自我满足,就让蕾拉代替我承受痛苦,并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但也正因如此,蕾拉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
“希娅带我来到这里,是想要我替你决定蕾拉的生死吗?”
“嗯,我会服从埃德加的要求。但是,我……我想让蕾拉活下去。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自私,很不负责任。把她控制起来也好,把她囚禁在某处也罢……我,只是希望她能活着……”
希娅断断续续的诉说着,但埃德加只是微笑着,直到希娅支离破碎的话语终于结束,他才缓缓开口。
“希娅,为什么这么悲观?”
“悲观?我……”
希娅一时语塞,发觉自己无可辩驳后,她颓丧的点了点头。
“拯救生命绝不可能是个错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对拯救蕾拉这件事犹豫不决?”
“因为……因为她有可能成长为对人类的威胁啊。我明白,我不应该替任何人做出生命的取舍……但如果我的拯救意味着另一批人的牺牲……”
希娅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沉溺在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中,所以才如此痛苦啊……
埃德加深吸一口气。
“希娅。”埃德加沉声道,“为什么,认定蕾拉一定会成为人类的威胁?”
“……因为,她需要依赖人类的血液存活。她与怪物间的区别,仅仅在于力量的多寡……如果她不是这样的半成品,而是完整继承了那份诅咒与力量的存在。那么,她也许就会成为下一个西里尔。”
“但她现在就是半成品,是被转化为怪物却并未成功的存在。对吗?”
“是……”
埃德加再次反问。
“那么,希娅为什么认定,蕾拉自己就想要蜕化成那样的怪物呢?”
“呃……”
从表情来看,希娅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西里尔对这份诅咒的抗争,以及他最终的无奈接受……这一切,都加重了希娅的恐惧。以至于她根本不相信有人能凭借自身的意志去挣脱这宿命。
意识到这一点后,埃德加并未等希娅思考结束,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正因为她是半成品,所以才有可能从蜕化为怪物的命运中解脱。从来就没有人说过这是个不可逆的过程……你看,希娅。”
希娅疑惑的抬起头,迎着埃德加手指的方向,她的目光转移至蕾拉的面庞。
“虽然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她身上和脸上并没有沾染太多污血……也许,她也在努力的对抗那份嗜血的欲望。即使因缺失食物而失去理智,蕾拉也并没有那样扑到人类尸骸上大快朵颐。”
“那,也只是暂时的……也许,她只是暂时沉浸在哥哥死去的伤痛中无法自拔罢了。”
希娅支支吾吾。
她当然相信埃德加的话语,但西里尔的下场仍历历在目。若是因为自己的盲目信任,致使蕾拉重蹈西里尔的覆辙的话……她也许就再也无法面对埃德加了吧?
希娅期盼着,期盼埃德加能再多说一些,语气能再坚定一些,直到自己再无狡辩的余地。
而埃德加,则回应了这份期盼
“因为亲人的离去而感到悲伤,出于自身的意志而克服本能,这不正是身为人类的证明吗?”
“……”
“而且,希娅,你又为何如此局限呢?”
希娅露出了迷茫的神色。见状,埃德加顺着心中的感慨,将话语吐露。
“无血无泪的怪物,这是西里尔对这具身体的称呼。但,那称呼并不属于希娅。”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希娅那纯粹而高洁的灵魂。无论经历了什么,希娅也都保持着自己的良知。既然希娅能够做到这些,那为什么不相信蕾拉也能做到同样的事呢?”
希娅只能苦笑。
“但是,我并没有必须袭击人类的理由……”
“那么,蕾拉就有吗?”
“诶?”希娅愣住了。
“的确,蕾拉必须吸食血液,但那并不代表必须袭击人类吧?也不代表必须牺牲谁吧?”
“唔……”
“西里尔他们之所以会杀害人类。是因为他们早已被力量扭曲,因而开始蔑视生命。但蕾拉还是一张白纸,谁能断言她就必定重蹈覆辙?”
“……”
“通过正规合法的渠道获取人血的方法多的是。因为得了怪病就必须袭击人类,会这样想的希娅才比较奇怪吧?正确的做法,难道不应该是为了血液而与人类共存吗?”
“啊,是那样没错……”
见希娅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埃德加决定乘胜追击。
“还没说完呢。而且,希娅,你未免也太小瞧其他人了。”
“呃?”
“无法治愈的渴血症,只是那帮怪物的一面之词罢了。”
“一面之词?但是,西里尔他……”
“他们开展研究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治愈,而是为了获取没有副作用的力量。”
“……”
“更别提他们有限的资源了,说到底,他们只是无数边境贵族的其中之一。而且,为了守住秘密,他们只能在暗中进行研究。这样,又怎么可能找到治愈病症的方法?”
“……”
“希娅不也说过吗?他们仍属于人类的范畴,只是患上了名为渴血症的怪病罢了。我会尽量发动我在边境的影响力,利用勇者的特权号召大家帮忙寻找治愈病症的方法。”
被自己当初的话语所击中,希娅彻底哑口无言。
自己,终究还是被西里尔影响太深,无法再考虑其他的可能性啊……念及于此,希娅忍不住扼腕叹息。
当局者迷,希娅与西里尔早已被纠缠的宿命折磨得身心俱疲,自然无法如局外人埃德加那样冷静思考。
西里尔早已被绝望淹没,他曾经努力挣扎,却最终选择接受。所以,他只是想借由治疗让蕾拉继续蜕化,这样,她至少不必再被那诸多缺陷所困扰。
而希娅,则在有意无意的逃避思考。对亲情的渴望,对自己视而不见的痛苦,对自己隐瞒事实的罪恶感,这一切都已将她深深蒙蔽。若非埃德加的拯救,她早已陷入崩溃。
因此,她无法如埃德加那般向西里尔伸手。
“总之,蕾拉绝不会成为第二个西里尔。”埃德加微笑起来,“我向你保证,我会让蕾拉在看护和关爱下成长,直到她能彻底治愈伤痛。”
“谢谢你,埃德加……”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希娅的声音中,除了感激外,埃德加还感受到了某种隐藏着的黏腻情绪。
埃德加只能轻轻咳嗽一声,装出没听到的样子,并做出定论。
“既然蕾拉展现了克服病症的可能。只要她不愿放弃,总有一天,她会摆脱这一切,挣脱缠绕这个家族百年的宿命。”
希娅温柔的注视着埃德加。
“……不知不觉间,又欠了你一笔人情呢……你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把欠债还清啊……”
“说欠人情什么的,真生疏啊。”埃德加撇开视线。如果继续直视着那样温柔的希娅的话,他害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语,“说到底,这些都是我的决定。因为我无法放任希娅不管。所以,不要有负担。”
“说不要有负担,才更显生疏吧?我是埃德加的侍从,也是埃德加的同伴。所以,应该说,让我们一同承担这一切,才更好吧?”
“啊……”埃德加哑口无言。
一同承担吗?虽然用在这种事情上感觉有些小题大做。但仔细回味下,这种感觉倒也不赖。
“咳……”暂时将这些思考放在一边,埃德加转移话题,“继续待在血鸦城显然不太合适。不过,在附近的城市,我认识一些信得过的朋友。他们都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是些富有责任感的家伙。可以放心的将蕾拉托付给他们。”
闻言,希娅轻轻晃了晃怀中的蕾拉。
但也许是长期精神紧绷所导致的疲倦,此刻蕾拉已阖上双眼,沉沉睡去。那面容也显露出了极端的疲惫。
见此,希娅只能独自感慨。
“唉……如果蕾拉清醒的话,也许会埋怨我自作主张也说不定?”
自作主张?希娅无意间的话语,反倒勾起了埃德加对彼此的回忆。
当初,他不也是因为自作主张,才与希娅产生了隔阂吗?
于是,不受控制的,他开口宽慰。
“我不会说‘这是为了她好所以无所谓’之类的话……”
埃德加深吸一口气,迎上希娅疑惑的目光。
“这样自作主张,就算被误解、被埋怨也没有办法。但是,只要还健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天,误会会被解开,隔阂会被消融……如果过意不去的话,那就等到以后再来找她。届时,对着已经恢复正常的蕾拉,好好道歉吧?”
“……会有那么简单吗?这样的仇恨……”
“只要还活着,就总会有机会。如果蕾拉现在还无法原谅你的话,那就一直努力吧,直到蕾拉能笑着向你搭话为止。”
“……”
“我也会陪着希娅一同努力的。因为,希娅是出于我的意志才这样做的。而且,我们是同伴。如果这真的是一份罪孽的话,我们也应该是一同承担的共犯……反正,只要努力,只要别放弃,总有一天,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看着一脸认真望向自己的埃德加。不知为何,心情好了起来。
先前郁积在心头的沉重与痛苦不知何时已全然隐去。希娅的嘴角微微翘起。
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确信,我,需要你。
怎么办呢,埃德加?感觉,已经喜欢上你了?
胸中的情感呼之欲出,但就在那情感即将借由话语吐露之时,希娅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恐慌。
如果因为自己多余的话语而让这种关系产生变化……我……
不行!必须要克服这份恐惧,将这份心意传递给你。
希娅再次下定决心。于是,她望向眼前的埃德加,明明想露出坚定严肃的表情,但不知为何,只是害羞的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感觉埃德加变得很成熟了呢……唔……”
可恶,虽然努力想要说出那些话语,但,现在还是做不到。
果然,还是欠缺一些勇气吗?
……既然没办法说出真心话,那就和往常一样,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吧。
于是,希娅长舒一口气,笑着调侃道。
“……咳,埃德加可得小心点啊。总是这样让我这样依赖你,我可就不只满足于当你的侍从兼同伴了啊。”
不负责任的扔下这句话后,希娅转过身,接着,头也不回的抱着蕾拉向外走去。徒留埃德加一人怔在原地。
唉……丢下这种奇怪的话,究竟是要我怎样回答你啊……
埃德加在心中默默哀叹。
环视四周,在短暂的犹豫后,埃德加的手中闪过法术的亮光。伴随着无声燃烧的火苗,所有的罪恶与血腥都在迅速消融。
最终,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空旷的密室。仅此而已。
将一切甩在身后,埃德加加快脚步,向希娅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