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了。”
“注意安全。”
林伶的声音有些无精打采的,但你要是去细问她怎么回事,她大概率会回答做了一个有关于你的春梦。
这人就是这样,总是有能力只靠言语就让人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一点白月珩明白自己其实也不遑多让。
仔细想想,自己和她还真是有许多相似之处。都不喜欢和外人接触,思绪都很跳脱,而且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矫情。
若是在以前,说不定能和她成为很要好的朋友,但现在,白月珩只将和她的接触看作是工作一样的存在。
甚至说实话,跑来学校都有几分想要逃离她的意思。
“呼——”
用力呼出一口热气,不知为何,总感觉今天格外生冷。
刚进教室门,便有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干嘛?”
“昨天说好的逛学校,我一个转身的工夫你怎么就没影了?”唐澄看上去满腹怨言,不知道为什么,白月珩觉得她这副模样比平时傻乎乎乐呵的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抱歉,我记性不太好,今天放学去吧。”
“约好了哦。”
“澄澄你们聊啥呢?”
二人说话间,一个短发少女插嘴进来,一把揽住唐澄的肩膀。
她的个头只比唐澄矮一点,皮肤稍微有些晒痕,冬天都这样,夏天肯定更加显眼。
“没啥,就是说带月珩逛逛学校。”
“你们篮球队不训练了?”
“休息几天。”
果然不出白月珩所料,唐澄这模样看起来就很会打篮球。
“月珩你呢,会打篮球吗?”
“不会。”
其实白月珩以前也很是痴迷过一段时间篮球,大学也加入了篮球社打过几场比赛,但她实在不想以现在这副身体跟小女生们玩肢体碰撞,干脆就说不会了。
没想到那短发少女闻言,却是伸出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真的不会吗?嘴上这么说,我怎么感觉你眼睛不是这么想的。”
惊了,这就是女人的直觉么?
白月珩因为被切切实实猜中了心中所想,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没想到却是唐澄把她揽过来。
“你别欺负月珩了,她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对了,你还没说你之前到底生了什么病?”
这还能有callback?
“甲沟炎。”白月珩随口回答道。
二人不约而同看向她的脚尖,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开玩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月珩,我还以为你是很高冷那种类型的,不要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啊。”
很好笑吗,万一我真的是个甲沟炎患者,听到你们这笑声心都该碎了。
短发女孩说话间像之前揽住唐澄一样揽住白月珩的肩膀,这让她稍微有些无所适从。
“以后我们一起玩呗,刚好我可以教你打篮球。”
“可以是可以,但请问……你是?”
“哈哈哈哈别逗了,这也是在开玩笑对吧?”
白月珩有些发懵,头脑风暴着这姑娘到底是谁。
短发女孩见她这副努力思索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不禁渐渐僵住了。
“怎么这样,我昨天是第一个跟你搭话的诶!”
“你别为难她了,她记性不好。”唐澄又站出来打圆场。
白月珩闻言嘴唇不爽地下压。
记性不好这种事情,自己说说算了,被别人这么说就有些让人不高兴了。
“余姚是吧,我记得的。”
“哈哈,果然是在开玩笑嘛。”
唐澄回想起昨天白月珩叫错自己名字,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忍不住射去热烈的目光,后者偏过头只当无事发生。
余姚是羽毛球队的,放学之后打了个招呼就跑没影了,剩下唐澄如约带白月珩逛校园。
“我还以为你又要默不作声跑掉。”
“昨天是真忘记了,不是刻意避开你。”
听她这么说,唐澄肉眼可见地变得开心了。白月珩倒也不是刻意要拿捏对方的情绪,只是她和林伶实在是不一样,心里的想法全挂在脸上简直不要太好懂。
“咱们九中的图书馆是全市最大的,里面估计得有几万本书。”
几万本书其实并不算多,看这图书馆的规模,里面藏书至少还要多个好几倍。
唐澄大概是没怎么进过图书馆,所以对书本的数量没什么概念,但白月珩也没有戳穿她。
比起之前三个人交谈,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唐澄看上去要开心很多,一路上小嘴叭叭个不停。
不得不说,即便内心再怎么不情愿,还是难免会受到她的感染,不说有多么开心,但心情多少算是明媚了几分。
二人走在一块回头率相当之高,唐澄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白月珩却依旧是应付不来这些个热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后半步,像是躲藏在她的后面。
注意到这一点,唐澄莫名地感觉到有些高兴。
“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试探性朝这边伸出手,但白月珩没懂她意思,只是缓缓跟在她身后。
二人走了没一会儿拐进了一片小树林,白月珩还真没想到学校里会有这种地方。
这里的空气并不清新,而是遍布恋爱的酸臭,简直称得上是滋生早恋的培养皿。
要是白月珩当学校领导,这些树得一棵不留砍得干干净净,连虫子也别想找到地方发情。
正当她腹诽之时,唐澄突然间握住她的手掌,把她拉到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躲起来。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正有一对情侣互相捧着对方的脸,眼看就要啃在一起。
这对于白月珩而言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以前在大学压马路的时候,那些小情侣在路边长椅上就敢旁若无人地互啃,连稀里哗啦的口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相较之下她倒是被唐澄这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逗乐了。
“你专程带我来看这个?是想谈恋爱了吗?”
白月珩这番突如其来的发问给唐澄吓得虎躯一震,连忙摆手想要否定,但片刻后却又扭扭捏捏地开口,“要说一点儿也不想,是假的。”
她这么坦率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但随后白月珩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早恋是不对的。”
“也是……呢。”唐澄微微颔首,眸光有些暗淡。
白月珩随后又接着开口,“但不得不说,有时候错误的事情做起来反而会更让人愉悦。”
唐澄闻言眼睛重新亮起,重重点了点头,“我懂我懂——”
“可愉悦之后呢?谁也不能保证事情最后会有一个正确的结果。”
啥意思这是?唐澄一时间听愣住了。
她还是反对恋爱?
“但话又说回来,正确究竟是由谁来定义的?对于年轻人而言,一时的欢愉也总好过日后一辈子的后悔。”
白月珩说着说着自己就忍不住偏开头偷笑,见此状况唐澄才总算明白了,对方在耍自己玩呢。
她这副游刃有余的态度着实是让人很不爽。
“月珩,你有和人亲过吗?”
白月珩闻言一瞬间想到了林伶,那个大晚上溜进别人房间偷偷亲人嘴的变态,若是换成别人,估计早给她扭送到局子里去了。
但她那也算是亲吻吗?说实话,白月珩感觉跟被狗舔了也差不了多少。
唐澄看上去跟她应该是一个level。
“你说的哪种亲法?能说具体一点吗?不然——”
白月珩话音未落,便见对方欺身近来,还不待反应就被夺去了嘴唇。
唐澄像是把全身的体重都压在了这一吻上,害她后脑勺磕碰到树干上,虽然不是很疼,但却有些眩晕感。
力气好大,平常能够推开林伶的力道,在唐澄面前根本形同虚设。
因为事发突然,对方又贴得太近,白月珩感觉有些呼吸困难,本能地张开嘴想要呼吸,对方居然乘此机会加重力道想要更进一步侵略进来,甚至冷不丁伸出舌头。
一口咬下去,些许腥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唐澄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白月珩因为有些缺氧而大喘着粗气,脸颊也像火烧过一样发烫。
唐澄后退了两步,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她本来只是想简单地恶作剧一下报复对方,但没人告诉她该怎么踩刹车停下。
好可怕,只是亲个嘴为什么会这么可怕,像是整个人都要沦陷进去了。
最可怕的是,望见白月珩这幅样子,她非但没有觉得抱歉,甚至还想再来一次。
“就像这样的,哈,之前有过吗?”
做错事之后的第一反应很重要,甚至能够给整件失控的事件定性,目前的状况,应该还能勉强维持在玩笑的阶段……大概吧。
唐澄在内心底祈祷着。
白月珩被她这番回答气笑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男性,和一个模样端正的花季少女接吻还不至于让她感觉到多么抵触。
但她依旧觉得很生气,她讨厌那种被逼近而来的感觉,这仿佛是在挑战她人格中所不能退让的那部分底线。
可她还能怎么样,去跟个失控的高中生大动肝火吗?
唐澄的嘴角还有血迹,手指抓住衣袖,眼神飘忽地等待她的回答,白月珩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忐忑,于是在心底冷哼一声。
这一次我就暂且记下了。
“一般。”
留下这两个字后她头也不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