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长明还在恍惚,巫栖水已经引着人往外走了。
百里长明有很多话想说。比如这群人完全就是身份不明,比如好吧他也承认里面有几个人是有本事,以及他也知道武林大会在即,百里家需要足够惹眼的东西来让开幕变得令人惊叹。
他不是不知道百里宁疏在想什么。
就算身份不明又怎样呢?只要他们有用,只要他们能为一念剑门带来好处,那就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以及越是身份不明,越要放在眼下,而不是让对方一直藏匿在看不到的地方。
这些,百里长明全都明白。
可在他的预设中,百里宁疏不该想到这些。
就像她柔弱又易伤的外表一样,在曾经的百里长明看来,这个所谓的妹妹不过是仰仗残缺的掠夺者,摆设在院落最深处的花瓶。
可她想到了,犹如呼吸一样自然。
百里长明不知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态跟过去的。
他说话了吗?他有在听着他们的对话吗?
全部都不知道。
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回到院子,日期也随之变更。
“还在想着那帮人的事情?”
百里长明坐在院子的石桌旁,丹夙看似不经意地走了过来。
“的确。突然冒出来一群很会……用乐器的家伙,是挺奇怪的没错。”她道,“不过一念剑门家大业大,总不至于被这么几个人给搞出事吧?”
百里长明摇头:“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我有点不想承认。”百里长明倔强地道,“从小到大,我都觉得她是受呵护、什么也不用做的一方……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完全是这么回事。”
“她?”丹夙扫过百里长明不情愿的脸,心里明白过来,“你是说百里宁疏。不过在我看来,比起担心,好像更算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理所应当的事?”丹夙道,“我早就跟你说嘛。如果你妹妹从来都没做过什么坑害你的事情,那你们就是无仇无怨。既然无冤无仇,亲兄妹干嘛要拉开距离,弄得好像不是针锋相对,就是完全不熟一样?”
“这不是仇怨的问题。”
“那又是什么问题?”丹夙不悦地道,“难道她可以决定自己出生再哪里吗?”
“你究竟为什么总是帮她说话?”百里长明对此困惑已久,“如果你是因为觉得有趣才接近她,还是尽快停手为好。”
“我是为了我自己。”
丹夙说着,望向天空。
百里长明觉得她话里有话。可如今他没时间去细究,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
“要走了?”见他起身,丹夙坐了下去,“那就祝你顺利。”
“……你不打算跟我去吗?”
“我?你开什么玩笑。要迎接烟波城贵宾是你一念剑门大少爷该做的事。我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弟子,这件事能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了你可以……”
“你中午回不来吧?”丹夙飞快地截断,摆明了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用在意我。反正也饿不死。”
“……我会尽量早回来的。”
百里长明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武林大会在即,江湖中人纷纷前来,作为一方势力,烟波城自然也不例外。
据说,烟波城在几月前寻到了流落在外的本家嫡脉,她是江应欢的侄女,长得与她十分相像。
阮清辞。
百里长明不知道她的本名是什么。
虽然想过会再见到她,却怎么也不希望是以这种两家会面、不得不见的奇妙方式。
烟波城来了不少人。
但能受邀进到一念剑门议事的,无疑是最有分量的人。
烟波城分为本家和分家。
按理来说,这种大型活动的场合,应是本家主,分家人从。
实际上呢?
百里长明进门之时,两边的人都已经到了。
一念剑门这边的,是门主兼武林盟主百里寻真;他的父亲,三长老百里寻鹤;以及……
“四叔?你……”
百里长明有些震惊。这个父辈里年纪最小的人,因为身体不好,所以绝大多数时候,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上的。
“长明来了啊,”看到他,百里寻心笑得温润,“你我也好久不见了。”
“我……”
百里长明失措。他不是不知道百里寻心已经回到门中,只是,并未去见过一次。
没有任何理由,仅仅只是感觉。
他从小就有些害怕这个四叔。
哪怕他风度翩翩,待人随和,百里长明也没来由地觉得他很可怕。
唯有一个时候例外。
那就是和江应欢在一起的时候。
只要江应欢在,他就觉得自己很有底气。
只要江应欢在……
“快些入座吧。”
百里寻心道。他的眼神温和,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百里长明应声而坐。百里寻心对他毫无责备,反而让他感到羞愧。
“百里公子,”少女清越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
百里长明抬头,恍若隔世。
是阮清辞,她就坐在自己对面,旁边是之前也见过的那名少女。可她并没有坐在最前,坐在最前的是分家家主,江万山。
“怎么?”百里寻真坐在正中主位,闻言望向百里长明,“你们早就见过?”
“一面之缘。”想起自己当时所说的话,百里长明多少有些不太得劲。
“那便是有缘分了,”百里寻真看了一眼坐在江万山对面的百里寻鹤,继而又向百里长明道,“你表妹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了不少苦,你要好好待她。”
吃苦,她吗?
百里长明想起初见时自己如若被戏耍的模样,少女不明所以的无辜脸庞,当即觉得有些好笑。
“说起来,”他指尖轻叩,眯眼看了一眼坐在百里寻心对面的江晗,视线扫向江忴,“那家伙呢?”
那个胆敢不做任何防护,就迎着焚凤剑抬掌直上的狂傲之辈,他理应成为阮清辞的心腹,却为何人不在这儿?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江忴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闷闷的样子让人更觉无聊。
算了。百里长明想。反正不过是那么回事,等到一阵寒暄过后,一切也就都结束了。
可事情真会那样简单吗?
就在他左耳进右耳出的时候,江万山说了一句让他无法忽视的话。
这句话让百里长明定住了,他缓缓地把托着脸的手移开,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男人。
“你说什么?”
“应欢家主本就是我江家之人。如今陵墓崩塌,我等将其迁回烟波祖坟,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江万山抬手回道,满眼都是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