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之人。百里长明想,自己根本没必要去理他。
只是就算如此,江晗毕竟也是以保护阮清辞的身份跟过来的,倘若自己对他太过冷漠,便等于是驳了阮清辞的面子。
于是他敷衍了句:“看你好看。”
江晗的脸绿了。
百里长明,他这是什么意思?
世人谁不知道,【暗夜琉璃】,【寒山孤雪】,【火中红莲】……他们三个,是江湖女子公认的三大帅哥?
而身为其中之一的百里长明,居然说什么觉得自己好看?
他是在羞辱人吗?他绝对是在羞辱人吧!
江晗气得几乎要昏过去,百里长明懒得管他,只是向江忴道:“你们在这儿等会。”
“什么?”
“我有话单独跟她说。”
百里长明看阮清辞一眼,示意她跟上自己。
江晗自然不愿,刚要阻止,就见阮清辞向江忴摇了摇头。
她在示意对方不要跟来,也就是说,她是自愿要跟百里长明走的。
一念剑门建在山上,在百里长明停下脚步的地方,可以居高临下地看到许多景色。
“你打算嫁过来吗?”他单刀直入地问,“或者说,你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阮清辞走到他的旁边,与他望向同一片景色,“我既为江家人,倘若江家需要,自当义不容辞。”
“说谎。”百里长明冷冷看向她,“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那么,你又怎么想呢?”阮清辞问,“倘若让你选择,你又会去怎么选呢?”
“我……”
丹夙的样子在脑内一闪而过,百里长明吸了口气。
“我会娶你。”
他回答,一双眼眸毫无动摇。
哪怕这才是他和阮清辞的第二次见面,可她……既然她是江应欢的侄女,自己就没有不去护着她的理由。
她的父母是谁,不重要。她曾经在哪里经历过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不管是为了弥补自己没能留住江应欢的遗憾,还是单纯作为她的表哥,作为她的家人……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百里长明又道,“我有喜欢的人。”
阮清辞讶异地张大了眼。
“她叫丹夙。是个……很普通的外门弟子。”想着即使隐瞒也迟早会被发现,百里长明干脆直接摊牌,“倘若我想娶她,我爹大概不会同意。其实我也提过和她私奔,只是她……自始至终,也从未正面回应过我的感情。”
阮清辞问:“为什么?”
“不知道。”关于这件事情,百里长明一直都很苦闷,“我自认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可她却好像,一直都没办法,去真正的相信着我。”
“如果你娶我,她要怎么办?”
“我不可能放开她。”百里长明飞快地道,“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在外失了面子。该给你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少。”
阮清辞轻笑:“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百里长明想问,却又无法出声。
他等待着阮清辞的回答,可阮清辞却久久都没回答。
“你知道吗?”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有两个名字。”
“江雨柔是一个。”这个称呼,百里长明方才已经听到过了,“还有一个是阮……”
“清辞。”少女高兴地道,“原来你记得啊。”
百里长明不知怎么,感到脸上一阵发热。
他记得,很奇怪吗?
“毕竟……毕竟你是除了小天之外,难得能让我感到吃瘪的人。”百里长明别过了脸,“还有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直愣愣的男人……不,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在那时从没真正和我讲过名字,所以我才会……”
“表哥,”阮清辞道,“你真可爱。”
“什、什么?”
“我不能叫你表哥吗?”
“不、不是……等等,你怎么就擅自这样叫了!?”
“擅自……吗?但是之前在里面,你也没有对此反驳什么……”
“我那是……总、总之!不许你用这种语气叫我!”
“换个语气就可以吗?”
“也、也不许!”
阮清辞又笑了声:“所以,我才说你很可爱嘛。”
百里长明满脸通红,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
“从你‘二伯母、二伯母’那样叫着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不然的话,也不会对十年前的逝者如此执着。”阮清辞道,“刚才的对话让我更确信了。虽然那位叫丹夙的姑娘……没有直接答应和你一起,但你能说出我是否明白自己处境、愿意娶我这样的话来,就更加说明你的情是真的。”
“那和可爱又有什么关系……”
“明明是‘兄长’却又很天真的想法,像是如此纯粹的感情,我认为非常珍贵。这难道不是会让人心生怜爱的吗?”
“总觉得不是在夸我的话……”
“我是在夸你哦。”阮清辞轻轻地道,“只是现在,我也无法给你回应。”
百里长明问:“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做能够去做的事。”
阮清辞的话沉入百里长明心底,荡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你指什么?”
“武林大会。我想一试。”
“试什么?”
“我是否有能被肯定的价值。”
阮清辞没有多作解释,百里长明却奇妙的理解了。
武林大会,无数江湖人梦想的展示舞台。不管是赢是输,这里都是最亮的聚光灯下。
比失败更可怕的是被遗忘,是始终默默无闻。
作为才被寻回的嫡脉,阮清辞有一千种一万种理由逃避武林大会,但她选择去直面它。
登上舞台,证明自己,向所有人彰显……
“不管是不是要嫁给你,我都要让【江雨柔】变得有价值,不是吗?”阮清辞道,“不然的话,至今为止的全部一切,就都没意义了。”
“但,武林大会不是像看起来那样简单的。”百里长明道,“有我在,你可以不去证明什么价值。”
“可你不会选择【阮清辞】。”少女道,“新阳知县的女儿对你来说,只是纯粹的陌生人。”
百里长明说不出话,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好久才道。
“阮清辞和江雨柔……不都是你?既然两个名字都是一个个体……”
“我不记得【江雨柔】的过去,”阮清辞道,“但我可以创造她的未来。”
“创造?我不明白……”
“我要成为我自己。”阮清辞把手放在心口,“只有我是自己,我才能拥有去选择的权利。”
“自己……”
“长明,你有好好的抓住你自己吗?”阮清辞道,“那位丹夙姑娘之所以无法回答你,说不定也是因为类似的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