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重要的——并非事实如何。
而是你究竟怎样认为。
百里长明明白了阮清辞的意思,他再度闭上眼睛,脑内浮现出许多画面。
“……我知道了。”许久,他道,“很抱歉,耽误了你……你们这么久的用餐时间。”
阮清辞摇了摇头:“恰好相反。我觉得很高兴。”
“为什么?”
“你的样子,尤其是表情,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谢谢。”
感激之情无以为表,百里长明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接受自己。
那份丑恶,哪怕是巫栖水和丹夙,他也未曾如此细细诉说。
只是一昧地憋在心底。
一夜之间,他好像失去了很多。
但也正是因为失去所带来的空虚……反而使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也在获得。
“我们吃饭吧。”
在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后,百里长明如是说。
他的神情,已经与先前的任何时候都不相同。
另外一边。
丹夙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她隐约回忆起昨天的事。
或许是太累,也或许是因为她原本就很嗜睡。所以即使是身处荒谬的情况之下,也还是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
醒来的房间是陌生的,丹夙下了床向外走去,就在院子里看到了月,还有另外的那几个人。
“你睡醒啦?”月看到她,直接跑了过来,“先去洗个澡吧?然后换身衣服,接着吃饭!”
她的每个提议,丹夙都无法拒绝,于是一一照办。
然后……
“……”
可以说,在看到丹夙的瞬间,付禹就觉得面前的饭菜都不香了。
“介绍一下!那个……虽然也不是很需要介绍!”月嘻嘻哈哈地道,“丹夙!我们之前有见过的!因为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付禹幽幽地看向幽影,幽影对上他的视线,一句话也没说。
但在用了饭后,幽影却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房中。
“我们真得商量下了,”付禹道,“你是不是不认识她?”
暗影“嗯”了一声,然后又说:“我知道她是渊之子。”
“这算什么?”付禹觉得自己真是输了,“所谓的那种……什么感应?”
“你想说什么。”
“血屠,你应该没有忘吧?”付禹道,“就像你和烬总在一起,她……【血手】也算是和血屠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只是和你们互为搭档的感觉不同,他们两个的关系更像主仆……又或者是使唤者和道具。”
“我本来也是烬的武器。”
“那她就连武器也谈不上。”
不打算和暗影深究定义,付禹继续道。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眼熟……毕竟我本来也没见过几次,再说上次的她实在是太有活人感了……导致我根本没认出来……”
但是这次不一样。
当眼睛里的光芒消失,有落点的瞳眸变得空洞,那种微死的沉寂感便怎样也都掩盖不住。
付禹真是搞不懂了。
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迷之让烬对她百般照顾也就算了,对明知魔女的幽影百般亲近也就算了……
现在盗焚凤剑也就盗吧……怎么还让渊之子的数量从二变成了三!
她的一个身份不是天女命吗?
为什么身边却会聚了一群魔宫人啊!?
完全就是反的……
不用想付禹都觉得头疼。他本想只要自己无视月偷梁换柱的事,就能在不招惹烬的情况下也不合任何人起冲突。
反正这把剑本来就是意外收获,即使不在这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
“血屠很可能会找到我们。”付禹道,“如果事情变成这样,会很麻烦。”
幽影点了点头:“这样。”
语气平静,毫无表情。
这让付禹有些力竭:“你根本就不在意是吗?”
“我是林使,为什么要去在意火使的事?”
“这和第二第三根本没关系,”付禹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这些年不在教中,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现在的血屠和以前已经大为不同……他就是个疯子。即使他不把我们在做什么的事情上报少主,也没人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所以呢?”幽影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你希望我做什么?”
“把她赶走。”付禹道,“我不能让芷祥也被盯上。”
幽影什么都没说,转身推门离开。
不一会儿,付禹就听到了苏芷祥的声音。
“你干什么……说了不要拽我!!”
幽影把苏芷祥拉进房中,抬手一指付禹道。
“他说,要我把月的朋友赶走。”
“你说什么!?”
那样子,像极了小朋友跟大人告状。而精神受到冲击的苏芷祥,当即瞪向了他。
——不是!?
这简直是漏风的小棉袄!
付禹愕然地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看向幽影。
“你……”
“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幽影幽幽地道,“居然要我赶走自己的朋友,被月讨厌,你可真是过分。”
说完,还有些娇弱式地晃了晃苏芷祥的手。
“我虽杀人,可却从来不会赶人。”
——这句话也很不对吧!?!?
付禹想要吐槽的心情可谓到了高峰。
像这么又茶又演的……
幽影啊!!!
我记忆中的你,可不是如此这般的孩子啊!!
“我……真的可以解释……”
付禹不抱期待地说。
没想到,苏芷祥竟没有趁势发难,只是道:
“那你就从头到尾的说。”
付禹如蒙大赦,当即端茶送水。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
所谓【渊之子】。
他们是万劫魔宫的教主冥霄,不知从何处带回来的孩子。
那时的付禹还小,对于一直抚养自己,交给自己武学的人,冥霄不说,他也不敢多问。
只知道那些孩子确实不同。
一个是身上的服饰,他从未见过那样的衣服……渊之子身上的衣服布料和他见过的全都不同,更加奇怪的是,只是看到一眼,就会给人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般的感觉。
第一个被带回来的渊之子,是烬。
他绝不是个正常……甚至难以称之为人。
六七岁的模样,却是一头白发,他的力气就连野兽也无法企及,即使不去修炼,他对周围也是十分之具有破坏性的。
并且,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即使被冥霄打得浑身骨裂,也能在短短几天内自行痊愈。
怪物。
除此之外,付禹想不到合适的词。
第二个被带回来的渊之子,是幽影。
烬和她一个淡漠,一个安静。即使把两人放在一起,也整天凑不出三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