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怀冰雪剑横秋,菁英鼎立气自遒

作者:二天心自流 更新时间:2026/5/2 20:12:20 字数:17463

自从日食犯翼,扭曲了时空

神明畜养万物,放置大道混沌之中

智慧与风暴搏斗,园丁荆棘播种

祂以灾厄为土,让坚韧绝境更生

烈火烧,灵魂无为春驻留

盗造化,人生长勤随波流

物华新,天龙光飞射斗牛

朝闻道,生集义上下索求

遥襟甫畅,逸兴遄飞,此山雕得魂心悸

温暖阳光遥望,一道截断晨昏细

登太行,度冰川,腰下剑,斩楼兰,为我残心注,勿让懦弱留

心非木石,岂无感,拔剑四顾心茫然

天地棺,枕圣盗,日月之下何人得自由?

委我心,任去留,但愿明日胜今朝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世辗转,旧影漫随烟水沦

波渡尽,重寻这寸故园春

方知换了人间’

贾斯汀躺在床上,手上捧着一本经文

里面记载着信徒们对时之神和维德佛尔尼尔的神迹

原本传神叙实的文字,被信仰加工后失真

那经文里没有神凰姬的身影

但他知道,时之神从未降临

而神凰姬就是历史与幻想碰撞出的暗影

他合上经书,书上面的文字是‘川上录’

这片已经成型的信仰没有异端的发育空间

因此,空气中弥漫着众志成城与行将就木的压抑

「广黑,我们要怎么才能接近贝尔维」

为了重新呼吸,勇者开口质询

暗杀的前提是掌握他的行踪

姑且不谈成功率的多寡

通过帕鲁西德,他肯定知道自己到来,不可能不加防范

「接近他不成问题,但我们现在要去天竺一趟」

「去天竺?可去首都干什么」

「勇者阁下,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突兀的问句问得勇者天旋地转

让原本因暗杀计划而紧绷的气氛变得荒诞

奥利亚眼睁得比答者还大,这和尚比预想的还能整事

「广黑你什么意思,别拐弯抹角的行吗」

「是我问的潦草了,我国恰卡公主已经到了嫁娶的年纪。她喜欢兼具实力和运气的人,在天竺会举行抛绣球这一活动来决定夫婿人选。只要你拿到绣球,再打赢国王派出的好手就可以做驸马爷了」

「你这是让我玩弄女人感情的同时冒犯根源啊……」

「战阵之间,不厌诈伪。我们必须为了见到僧王不择手段。只要有资格,届时就不怕接触不到贝尔维。如果你以外交官的身份直接邀他前来未必可行,但如果是僧王就不怕了,哪怕只是候选」

奥利亚开口提问

「妖和尚,那个什么资格人现在国家有几位?」

「只有两位,恰卡公主和贝尔维。我们必须在年底之前获得资格,试炼的地点是莫古寺,我们可以提前布置,在那动手」

奥利亚听得兴奋,嘴角忍不住上扬

勇者现在脑中依旧天旋地转

他在思索着要怎么用这离谱计划割破贝尔维咽喉

「和尚,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要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听完贾斯汀的问题之后

广黑忍不住叹气,眉头在挑起后,又迅速向中间聚拢

看来勇者还抱有某种侥幸

「因为贝尔维值得,你对他的印象不够严肃」

「他身体虚弱不假,但绝没有没有人认为他会轻易死去」

「正因为他天生体弱,所以才能早早认清生命的本质」

「可别小看求生欲啊,那种力量能够撕碎一切犹豫」

「想要杀死这样的他,你还觉得简单计划会轻易奏效吗?」

「若不抱有一定的觉悟,那从最开始就不要面对他」

广黑和尚声音低沉而沙哑

血渊盟的楔子可不好拔出

他身边的护卫,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一次没有得手,他们这伙人就再无机会了

「广黑,你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妖僧」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贾斯汀,要是你怕下地狱的话,我们一起」

奥利亚的笑像是破晓撕裂云层的锋芒,明亮灼亮

蓝眸盛住热情火焰,眼尾蜷卷

唇角扬起,清甜如春风拂面

是为了点燃贾斯汀遨游天际的勇气

当然更多的,是对混乱与精彩的期待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捧着一片初生的朝阳

「疯丫头……唉,我不能坐视不管」

贾斯汀喉结滚动,明明是斥责的话,却没什么力道

广黑计划是布满尖刺的网,他们是自愿钻进去的飞蛾

一旦失败,遗臭万年都是其次

几人绝对无法迎来世人所理解的善终

「我以勇者的名义起誓,绝对不会让你们倒在我前面」

「奥利亚会保证,每一天都开心」

「世人若学我,如同入魔道。广黑性命轻贱,壮胆图谋国事时便做好觉悟。因此约定,自己绝不会逃离有你二人所在的地狱」

三人同心,生死荣辱抛身外。众志同辉,艰危祸福释怀中

刀山险处勇奔赴,火海凶时敢逆冲;万劫沉渊仍觅隙,千难烈狱不折衷

掌心相抵,电流穿骨熔肝胆。魂梦共燃,赤忱贯身铸脊梁

慎志凝霜刃,明心沸赤浪

与子偕作,深渊破灭期明旦;与子偕行,暗夜摧折待晓光

与子相契,三掌交承吞浩气;与子同仇,一心奋袂裂苍穹

刀山纵立驰骁骑,火海横陈破冻冰。万劫千灾寻活水,十难九险探微星

重伤的帕鲁西德躺在医馆的床上

草药,按摩,食补

各种调理方式都用在自己这个废物身上

让习惯自我痊愈的牛人很不习惯

自己寸功未立灰溜溜回来

现在还享受着这等殊荣,老而不死是为贼

拳豪此时心情黯淡无光

当受罚的时候受赏,反而摇晃了他的内心

心之妖是相当熟悉这一点

「贝尔维,为什么还要救我?没有死在当时的我还有什么价值?」

「别误会帕鲁西德,我没打算救任何人。事实也确实如此,现在你之所以能活着的主因是你赢得了属下尊重,仅此而已。至于价值,解释权也在你不在我」

「这话说得还真潇洒得欠扁,你很怕老头子感恩你」

「怕也不怕,对既定事实掺杂过多感情是不值得夸耀的愚蠢」

「布林斯特姆那小子呢?」

「嗯……他为了个人趣味去和勇者战斗了」

「哼,老夫都败北了,想来他也不可能是勇者对手」

「是的,他胜算渺茫,弄不好还要倒打组织一耙」

「那你还放任他离开,凭你的水元素神器交转矛盾,拦下他或者命令他都可以吧」

帕鲁西德指着贝尔维背后的莫比乌斯环:

五行易位兮,相克成辅;元素转兮,万法无虞

逆因转果兮,事在人为;因果转兮,我主沉浮

情极生变兮,爱憎移易;感情交兮,名识相知

生死契阔兮,魂命相系;生死交兮,半命偿之

矛盾交转兮,天地为纲;器之妙兮,敢不深藏?

圆环表面流淌着银里透金的光泽

矛盾交转,乃天地循环之妙机

据说神器内部的意志会不断呼唤其他神器和神使徒

其目的终究是选出最强的使用者成神

贝尔维怀疑这只是心理错觉

因为神器的持有者大多强且贪婪

所以才会引发这种共时性现象

毕竟没有对照实践的经验论,不值一哂

「嗯,我如果有拦下他的意愿是确定成功的」

「但反过来我也想知道,把预定调和粉碎后的混沌中是否存在捷径」

「这世界已经过了近五百年了,是时候决定谁主沉浮了」

「情极生变兮,爱憎移易。就是我自由意志的产物」

贝尔维指尖轻触莫比乌斯环

银金光泽骤然流转如活物

「布林斯特姆那家伙是快乐犯」

「帕鲁西德,你不觉得他和那位勇者大人相性很差么」

「在我看来,他脑子有病的程度远超常人」

「那种疾病就是他的魔法,到我的预料之外的布朗运动」

贝尔维不相信阿基里斯悖论中无法接近的存在

他更相信,掌握所有微观变化后就能预测宏观的拉普拉斯妖

凡是没有被人掌握的,都是没被人看透的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无视身边神器的辉光

这盘棋上从不缺胆大的棋手

缺的是上桌即掀桌的疯狂

天使和恶魔消失了两百余年,现在已是人的时代

落子无悔,如果失败,我甘愿粉碎一切未来

血渊盟也好,九禾穗也好,都是我死前踏板

「贝尔维,你说吧,老夫到底要怎样才能弥补失败」

「失败没法补救,我不怀疑你的忠诚,帕鲁西德。一蹴而就的成功往往是人为设计的假象,非天生而知者被表象迷惑压根无法避免。所以令人欣喜的成功有且只有一种方法攫取,那就是不断犯错来逼近正确」

「呵,而这就是失败的滋味了,连苛求责备的自由都被剥夺」

「无需焦躁啊,我已经看到,你的生命中还有两次可以与勇者一较高下。这样答案就很明确了吧,你还有机会」

贝尔维把手搭在帕鲁西德肩上

带着蠹食心灵的柔和

眼中黯淡无光,表情波澜不惊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

但他的话语似乎站在自己这边

看穿,并替别人内心的自己发声

只有当那曲折灵魂得逞时,你才会想起他不是自己

古人云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三人晓行夜宿,昼伏夜行

终于抵达婆罗陀西的天竺城

虽决心比当年奔走盖亚寻机神时坚

但少了精灵的好风相助,广黑也比丽丝丽羸弱太多

到底贻误了些时日

只万幸还未错过公主抛绣球选郎君的大日

三人在一道峡谷口前安营。此处地势相对平坦,两侧山壁陡峭,好似持剑天兵,是时夜间寒风袭,万籁寂无声。众人寻了块背大的石,用随身的火水晶生起篝火,又是天将架盾,火焰跳三尺,寒意走八丈。广黑早早将行囊卸下,盘腿坐在火堆旁,双手合十,嘴里念得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简单念完后,便懒睡过去

一入梦乡便不闻铁马冰河之声,不受樊笼羁绊之苦

这所谓,梦是无上的娱乐

因为此处常有凶兽出没,须轮班守夜

现在是贾斯汀值守时候

奥利亚不肯睡去,擅自为兄的只好陪她聊天解闷

「奥利亚,当年我学艺不精,出门闯荡之时,也曾见过不少好手」

「那其中最厉害的是什么人物?」

「当时出名的好手我不配与之相交,最出名的应该是海边米露缇的女王——提坦亚。不过我也见过远超于我的英雄,只记得走到某处原野,见过一剑客与拳豪打斗正酣,二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一拳风卷三千界,一剑霜寒十四州。锋划天幕,风穿土浪。两人是谁也不让,没一个觉得自己会输」

「贾斯汀,那这二人最后怎样了?」

「天有一巨龙飞过,二人才收拾心情停手别过」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收手呢」

「嗯,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也震撼于那巨龙身形,更不敢向二人搭话」

「真逊,这也算勇者吗?」

「是哈,但我自知绝不是二人对手」

现在想来,人外有人天外天

尘埃野马不过生物之息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与其争一时之高下,不如潜心向更高展望才是正道

「贾斯汀,无聊,无聊死了,你来跟我过过手」

奥利亚趴在地上,双脚翘起不断晃荡

手里把玩着一根捡来的松枝,松枝已初具剑形的锋锐

「好事贪玩,要动手就别用魔法」

贾斯汀用掌抵住奥利亚伸出的松枝前端

「哼,这是你自找的」

奥利亚左肘撑地,侧身后身体如长戟杵地,右腿直接斧劈向正坐的贾斯汀。贾斯汀岿然不动,举起双臂拦在头顶将她的攻势阻拦。还没完,奥利亚不肯收腿,随后双手撑地,将右腿抽回后拧转身体双手行走,出左腿刺向贾斯汀侧脸。贾斯汀不再悠哉,后仰回避之后起身拉开二人距离

这丫头实在玩心难改,古灵精怪

自己不能出全力,但这火候功夫又实在难得

反正也不伤她性命,就让自己来趁机指教她几下保命手段也不错

贾斯汀心想,鲤鱼打挺后左手握拳背后,右掌请她出招

奥利亚见后心生欢喜,那双狡猾眼睛瞬间明媚

她找到最好的玩伴了,怪笑一声后将手中的松枝‘唰’地一声指向贾斯汀

「嘿嘿,贾斯汀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啦」

「要是你用那松枝碰到我一下,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话音未落,她如离弦之箭窜出

脚下步伐灵动异常,毫无章法

摆好架势后,右手举起树枝直刺贾斯汀面门。贾斯汀侧头回避,身体贴向奥利亚脸庞,两人之间呼吸可闻。他低身之后出右掌推向奥利亚腰腹,想借此一击破她平衡。少女出左爪与他抓握,爪招将前冲劲力化解,直接反过来将他扣留在原地

抓住你了,奥利亚将左手树枝划向眼前人

欲以此一击分胜负

勇者没法闪避,直接全身下沉,吐纳吸气之后将全力灌注前臂。嬉闹之间也似要避夺命杀招。若总是觉得差点取胜,今后就会差点可活。想到此处,他认真用左手扶住少女左上臂,温柔地将她甩向空中。后下蹲回避奥利亚剑招。少女被他无形牵引使不上劲,作轻羽飘扬空中

贾斯汀随意一笑,所施力道却比肩龙象

看来正面抗衡是行不通

最后她落地受身迅猛起身,重新斟酌起战略

「哼,不玩了,你动真格,一点都不肯让我」

她背转过去,闹起姑娘脾气

骄阳熔透,鎏金绸缎,暖金长发旋身时甩出利落弧线

头上呆毛枯萎地趴在头上,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尾音拖得长长,又时不时发出抽噎声响

贾斯汀没见过这种阵仗,只能慢慢向她走去

「呃……是我不好,我让你左手,再来过行吧」

有破绽。感受到贾斯汀走入四步之内,奥利亚转身将口中小叶以暗器之法吐向贾斯汀双眼,那小叶迅可破空,疾如星矢。贾斯汀瞳孔骤缩,将额头下拉,暗中运起劲力当下利器,绕如此也留下一道细细血痕。奥利亚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右手拿着树枝划向贾斯汀左臂。这下快狠,全然不见方才闹别扭时的娇憨。贾斯汀举起左手,发狠将她手腕拧转扣下。再一发力,猛地让她疼哼出声来

「你弄疼我了!也用了魔法,输的是你」

「奥利亚,你用诈的本事也不遑多让啊」

奥利亚的眼眶瞬间红了,方才那点狡黠狠厉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擒住的惊惶与手腕上传来的刺痛。本以为她会泫然欲泣没有反抗之力,结果她又伸左手来刺,那手上赫然是剩下半截树枝。这丫头诡计多端,刚刚背身时也把那树枝折半,刚刚她确实没打算一击决胜,只是让他主动拉近距离。然而贾斯汀没有大意,仓皇间这一击也被他也用手稳稳抓下,现在胜负已分,然胜负却也难说

「混蛋贾斯汀,你现在肯不肯认输了」

「奥利亚,你要论输赢只算平手」

这她断然不肯,最后她将力量集中右手,逐渐发力靠向贾斯汀身体。贾斯汀也将注意力放在那边,结果是少女邪魅一笑,将手中树枝松开打到胸口位置。她抬起右膝,巧妙地用力打到贾斯汀那边。不用问,这最后无恶意的一击奏效

贾斯汀顿时气馁,输就是输

他也不得不松开双手,甘拜下风

得势不饶人,她揉着被捏得发红的手腕

挣脱出来后,看着贾斯汀微微蹙起的眉头

奥利亚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呵呵,是我赢了贾斯汀,勇者也是我手下败将」

「唉,我真想抽你」

「嘁,败者可没有这种自由,现在你欠我了」

「行吧,那你要求我干什么」

「我还没想好,决定之前我要问你两个问题」

「问吧,我知无不言,决不撒谎」

贾斯汀揉着刚刚被她膝盖撞到的小腹

她本可以收劲,结果因为自己把她捏疼报复回来

勇者哭笑不得,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

奥利亚立刻捕捉到这细微关注,故意把右腕往身后藏

左手食指在下巴上轻点,狡黠眼睛滴溜溜打转

「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看我的?」

奥利亚步步紧逼,踮起脚尖凑近他

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少女清香扑鼻而来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眼睛扑簌扑簌地眨动,像梁祝在眼前扇翅

「是我妹妹吧,你我二人都与她关系匪浅。然而你却不谙世事,也无甚大志向,只知游戏人间。我会帮你直到可以自立」

贾斯汀目光不与避开她灼热视线对接

只落在她因踮脚而微微绷紧的纤细脚踝上

要论自己一生与人相处的麻烦程度,她也是名列前茅

这一点她倒与师父同出一脉

「混蛋家伙,你这破嘴真不招人待见」

奥利亚猛向前,用脚跟狠狠在贾斯汀脚上旋扭

清亮眼眸里瞬间燃起火苗

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他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

这姑娘心情阴晴不定

自己确实不会哄人,但没撒谎也算尽职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了解我」

「人类,以后不准你对我人生指手画脚」

她口不饶人,眼神锐利如刀

她狡黠的笑,她倔强斗志,甚至她此刻气冲冲的模样

都在他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空白之中,贾斯汀端坐

而她抽起皮鞭拷问自己人性

答案只有一个,贾斯汀是人类的勇者

任务开始之前,两人之间没有其他瓜葛

她要爱要恨要杀要剐,自己只会接受不会回应

「真是的,是我失算了。贾斯汀,我问你第二个问题」

「你是怎么看待你师父,我母亲的?」

果然,她那不容置喙的强绝并非空穴来风

贾斯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圣剑

那是师父最惦记的神器,也是自己与她因缘之起始

少年眼中情绪剪不乱理还乱

有敬畏,有惋惜,抽丝剥茧后还有痛苦的轮廓

「师父她……她确实对我视如己出」

「直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是她把勇者拉扯大」

「世上没人对我比她更好」

奥利亚认真听着,这或许是她最认真的时候

贾斯汀看着这份认真,马上自己就要亲手否定

斩断这份柔情,斩断自己过去,斩断对她的眷恋

「正因如此,很高兴认识你奥利亚」

「因为你,我才明白,自己已不能留她在世上!」

「早晚有一天,我会全心全意地去杀她」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落花柔情逢霜碎,飞絮痴念遇雪销

他能清晰地看到

看到奥利亚脸上那抹认真骤然碎裂

她微微张着嘴,震惊与难以置信扩散开来

两人不是第一次谈论这个话题

她只是没想到,再次谈论会如此冰冷

冰冷得仿佛身体被刺穿,仿佛夜色在无休止地嘲弄

「可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杀她,天下恶人这么多,你杀的完吗?」

「我确实没法杀尽天下暴徒。就算认真来杀,也只会逼得非善非恶之人向我出手」

「那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见可能,我看不见她会委身于和平的可能。我也无数次问过她为什么不会与弱者和平共处,她的回答始终不变——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存在」

贾斯汀声音清冽如松

自己说得出口,就已做好被她仇视的准备

「如果有人比自己弱就要利用」

「如果有人比自己强就要陷害」

「如果你是我,你又要如何劝服她?」

奥利亚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贾斯汀机锋精准地刺入她一直逃避的核心

是啊,她该如何劝服?

那些根植于骨髓的恶念

那些被弱肉强食法则浇灌出的扭曲逻辑

时间打造的思想,又岂是几句温言软语便能撼动

山凹藏玉镜,寒浸九霄清。暗涌星芒碎,深吞日月轻

苔痕凝古绿,石隙咽空鸣。欲探渊底事,衣袂已生冰

勇者没有丝毫动摇,只是清醒得残酷

「奥利亚,师父她不是什么好人来得,好心待她只是抱薪救火」

「子不类母。无论贾斯汀你怎巧言令色,一旦下手,就不能回头」

「是,无论如何,我也没资格乞求他人理解」

冰语石钉,字字穿心,声声见血青。风刃霜息,刮过心原,裂作两半明

渊眼封境,照见湖底,白骨叠成岭。刃理铁证,剖开情茧,丝丝见血印​

阶苔刃径,步步生寒,心尖血未凝。雷断电令,教人如何,不念养育情?​

风泣碎影,卷起枯叶,撞壁作悲鸣。谷嘲磬祭,笑我优柔,断情怎舍卿?​

铁心冰性,师恩虽重,难化这层冰。焚火裂甑,暖他反噬,不如断此绳!​

操刀秤命,一边是义,一边是旧情。终判始定,风卷残叶,落定这决行!

贾斯汀将手放在奥利亚头上

自己很想站在她那一边,但已没有资格

如果向死而生,至少尽力不把她也卷入二人恩怨罢

「去睡吧,奥利亚,夜还很长,我们以后再论这些……」

他忍心将后半句‘以后或许再无以后’生生咽下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持剑薄茧

却触及女孩发丝时只得放轻了力道

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盏

奥利亚仰起脸,睫毛上泪痕未干

「奥利亚是机器人没有心,不需要你关心」

「那是我失言了,机器人小姐。请你去休息吧,作为理解人的课题。只要多积累这样无谓的举动,早有一天你也会有心的」

奥利亚眼闪烁了两下

似乎在找寻贾斯汀话语中的漏洞以便反击

却终究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睑

转身走向睡觉的草垫

贾斯汀看着她萎靡不振的背影,心中苦涩难化

再想开口,却难寻话题,终只任由沉默凌虐心灵

心已定,痂难平

君心苦酿渊中冰,我影低垂峡火明​

营火摇红照孤影,峡风卷黑没余声

三人奔驰日久,不消多时,便抵达那婆罗陀西首都——天竺

城垣蟒脊盘山脊,垛口枪锋挑残夕。铜钉密嵌乌檀门,莲纹迦鸟刻天际。步履铿锵震石径,问答低沉混风息。香瘴蒸腾笼暮色,百味争涌鼻尖萦!入城内,见那街巷,尖顶朱墙叠画屏,彩绘神佛目如星。纱丽翻飞缀人海,象蹄踏碎石板青。驼铃摇碎夕阳影,商吼掀翻鼎沸町。忽闻梵呗穿尘至,赭袍僧影步虚轻

其间众生快活,让广黑也不禁咋舌

天竺的美,他只听闻未能有幸得见

直至今日

舞姬旋裙孔雀翎,银铃颤破鼓点腥。蛇笛诱得彩鳞竖,童眸迸溅笑与惊。香料堆山老掌称,肉桂椒蔻竞芳馨。忽传甲骑踏尘至,犬吠仓惶遁幽庭!

三人在这海晏河清涂歌邑诵的画卷中穿梭

为求证明,广黑找个面善的僧人探听

「这位师父,请问今日何以这么热闹?」

「害,恰卡公主要抛绣球选如意郎君,全城青年才俊都聚到王宫前广场上。那高台上绫罗绸缎簇成堆,那这公主貌若月神慧过人。王公贵族想结缘,白丁俗客望巴结。此刻广场水泄不通,屋顶肩摩袂接,都想争一争这绣球,若能被砸中,可就是野鸡变凤凰,从此上青云」

「好好好,您这出家为僧的文采为什么也这么好」

「好什么,不写这注经的文,不诵那王者的德就活不下去,好你大爷好」

僧人说罢便摇着头拨开路人群,脚步匆匆往城外赶去

广黑听得目瞪口呆,转头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

旋即不敢耽搁,直奔乐土广场

还未走至那广场,只见得潮涌八方肩摩踵,声浪掀穹沸耳鸣。衣色斑斓织锦阵,神情百态汇春霆。尘嚣搅雾迷双目,汗气浮香绕颈萦。烟火摊前呼卖紧,汇成浓味透云层!

「贾斯汀,这下怎么办?」

「无妨,奥利亚,我来背你去。麻烦你了广黑,接下来我和她来抢绣球」

「这样最好,勇者接下来这一步至关重要,你一定要成啊」

广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贾斯汀的肩膀,目光坚定

「放心去吧!我就在这等你们好消息」

贾斯汀点了点头,俯身稳稳背起奥利亚

奥利亚轻呼一声,双臂紧紧环住贾斯汀的脖颈

脸颊因紧张和期待微微泛红

贾斯汀调整了一下背上的奥利亚后

一脚踏向空中如鹰隼,他用气劲把自己拉向房屋间的彩旗方向。飞檐走壁,攀墙越脊。少年好俊功,隔绝命运的人流也被他轻松跨越,最后他背着奥利亚找个空置的人家屋顶,静静等待着抛绣球开始

广场人流果真骇人。宫阙一角刺天青,广场人头覆地坪。黑涛漫卷无边际,攒动如蚁聚蜂营。遥望中心空阔处,隐闻礼乐透旗旌。万众目光齐射去,焦点灼灼燃心旌

呼吸与期待此起彼伏,万众瞩目时刻到来

高台上不见公主,只有那侍女手捧绣球

那绣球以红绸缠绕,点缀细金箔,日下泛柔光

被侍女双手虔诚地捧着

寻常也非常,那绣球如同一件稀世珍宝

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绣球上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浪骤然拔高

兴奋的呼喊与焦灼的喘息此起彼伏

那侍女身着宫装,面容平静

眼神却扫过广场上每一张激动的脸庞

最终目光定格在绣球上,她在等待着某个特定信号

已是时候了

侍女心中默念,手腕轻旋

那团裹挟着无数人命运的绣球便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顺着预先设定的轨迹,朝着广场某个方向抛落

红绸划出一道艳丽弧线,金箔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而耀眼光芒

台下的人群看得真切,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无数只手疯狂地向上伸展

嘶吼声、怒骂声、惊叹声交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几乎要将广场的地砖都掀翻过来

勇者不敢怠慢,再度施展轻功起身跳向绣球方向

红发银甲如不死鸟展翅翱翔,只差一点就可触摸

然事与愿违,一道凝练风枪扎向勇者身体。那风枪约莫指节粗细,通体泛青色寒芒,是由天地间最凛冽的罡风凝聚。枪尖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嘶鸣,凌厉之势不容抗拒,直取勇者胸膛。勇者此刻正处于腾空的最高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风枪如毒蛇般袭来,瞳孔骤然收缩。他临危不乱,周身聚起气墙,试图拦截这致命一击

气墙甫一触到风枪,便如薄冰遇骄阳融化。勇者闷哼,硬生生扭转腰腹,险之又险地避开胸膛要害,左肩却被风枪擦过。没有办法,他只能用劲力将绣球点定在空中,自己只能闪回奥利亚身边

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俊朗青年飞身向绣球方向,只见他:

雪鬓堆云曳紫霞,金睛烨烨裂昏鸦

玄鳞甲缀星芒绣,紫焰袍翻瑞气斜

丈八枪尖挑北斗,千钧力撼碎星砂

一声叱咤风雷动,疑是天庭降猛挝

周遭罡风卷碎石砂砾呼啸旋转

在青年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旋

他势霸道无匹步行云流水

小小绣球恍若他囊中之物

贾斯汀当然不肯退让,他心如止水,灿金色雄狮气势自体内喷薄而出,鬃毛般的光晕在周身翻涌——狮霸王之心。法相毕现,但现在他要出的却不是这招。与帕鲁西德交手后他学会如何以霸道劲力裹挟拳意,接下来就该检验成果了

狮王威压尽归一掌

他双脚钉在原地,右拳缓缓向后收束

筋骨齐鸣间仿佛有万钧之力凝聚

空气被挤压出低沉嗡鸣,地面竟微微震颤

射手闪电的飞翔,狮王雄威的力量

——天翼狮王破魔拳

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那悬于半空的绣球,周身灿金色光晕愈发炽烈,隐隐有狮吼之声在虚空回荡当拳势蓄至顶点,贾斯汀猛地一声低喝,拳力如出膛炮弹般轰出,并非直取绣球,而是精准轰向那银发青年

如虎添翼,雄狮气势径直飞出

狮王之力与射手之速在它身上完美融合

划破空气时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所过之处,连周遭气流都被点燃形成一道灿金轨迹直逼目标

青年没法闪躲,妄抬银枪来挡,却被直接打断

枪身弯折如残月,巨大冲击让他倒飞出去,重重嵌在石柱上

那道灿金拳劲余势未绝,竟在柱上轰出深坑

碎石簌簌下,烟尘弥漫了青年身影

贾斯汀收拳而立,眼神中锐利丝毫未减

紧盯着那烟尘之中,判断着这一击的结果

广场上的众人辨认出贾斯汀身份

鼎鼎大名的勇者也要掺和人家婚事

实在可恨,但他要出手,自己断然没有机会

为防止被波及到,人流正不断往广场外散去

「好,实在太好了」

银发青年却是不恼,从石柱脱身之后跳到柱顶

今天,他可以尽兴施展神通了

「你的拳法可以媲美帕鲁西德那白痴了」

「这么说你认识他」

「呵呵呵,岂止认识,血渊盟——布林斯特姆·布林斯特姆前来讨教」

布林斯特姆将手中断成两节的银枪扔至地上

双脚开立,右手抱拳提腰间,左手成爪对敌眼

嘴角勾起玩味笑容,指节在甲胄中微微蜷曲

手甲在天光下流转着幽冷光泽

凶兽即将出栏

「奥利亚,我和他打的时候,你找机会拿住绣球」

「明白,你可千万别输」

「是,杀血渊盟的人,我没有心理负担」

话音未落,布林斯特姆变爪为手刀,斜劈向勇者位置。他指尖寒芒隐现,风刃呼啸地斩向敌人。贾斯汀沉腰以对,周身斗气流转。周身灿金色虚影再起,用狮霸王之心将斩击格挡

回神看去,那柱上早已空无一人

唰的一声,愉悦犯存在感爆棚

如一叶芦苇飘在勇者斜上方

布林斯特姆右手背在身后,出左脚斩向狮王气势

砰的一声闷响,腿技轰在魔法之上,肉眼可见气浪浮现

是他的胜利,金狮鬃毛已经被斩开偌大的缺口

布林斯特姆落地,举起左手剑掌,刺向勇者侧身。勇者转身规避,轻拭空气,虹光乍起。他手握长虹流光剑砍向敌人脖颈,剑锋划破空气时嗡鸣尖锐,虹光活转,映得周遭泛七彩涟漪。布林斯特姆瞳孔骤缩,他蜷缩身体之后在空中回避。之后双手伸直,将手中气流汇聚成杵地长枪,撑枪之后双脚蹬向勇者侧腰。贾斯汀闷哼一声,被这刁钻一击震得连退

输招之后,贾斯汀重新评估起布林斯特姆的实力

不只是擅长操作风元素,他的打法实在异想天开

出招大开大合,不留余地,宛如刀尖舞者

看到贾斯汀招架不住,布林斯特姆脸上挂满得意的笑。敌退我进,他双手握持风枪,在原地舞起枪花。枪身青鸾歌舞,搅动周身空气化作风刃阵阵扑食勇者。春风曳花柔肠转,清雨飘荡引狂岚。布林斯特姆舞得兴起,在这生死相搏间,他也有风乎舞雩的雅兴

贾斯汀持剑破势,在原地旋身以对

长虹流光剑在他手中如断虹霁雨,迅猛凌厉

一派白虹起,千寻雪浪飞

虹光与狂岚交织相笼,教人喘息不得

有意思,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布林斯特姆不会放过任何取乐机会

所以现在自己要让这游戏进入奖励时间了

他扎起马步,低身后左手持枪,侧身面敌,右臂斜护至身前。持枪左臂被他扭远,直至去到没法再一步拧转的最远。接着甩动,划出最大最厉的弧圈,周身气流炸出同心圆。一道迅猛风刃螺旋斩向勇者

勇者游刃有余,方才接招同时他一心二用重振旗鼓

狮霸王之心已经完成

金色雄狮散发王者威压

将狂暴气流震碎

什么圆流风刃在贾斯汀完备防御面前如彩云琉璃

尚未近身便化作漫天流萤消散

雄狮虚影在贾斯汀身前昂首咆哮

它的鬃毛闪烁着古老而威严的金光

与天竺城的佛禅意相得益彰

威压震慑灵魂,将布林斯特姆脸上戏谑笑容停滞

「小看你了,不过游戏时间还没结束」

布林斯特姆如轻絮飘向空中

他悬浮在离地面三丈的高度

俯视着下方被金色狮影笼罩的贾斯汀

日光之下银甲反射出刺目寒光

他高举起风枪,全身杀伐凶气毕露,对准那傲慢王者。风枪在和煦日光下反衬出幽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其间更有无尽的肃杀蹂躏之意。狂乱气流作狰狞青蛟顺着枪杆盘旋,他恨不得用凶气凌迟对方

「岚锁千峰凝枪魄,岫开万壑吐锋芒」

布林斯特姆念念有词

这就是他的魔法,由隐晦杀意构筑的城堡

——射杀他,远岫枪

风枪祭出,青锋划破长空,尖啸直刺贾斯汀面门。枪尖所过之处,气流剧烈翻涌,誓要将眼前金狮连同其主人一并射杀。贾斯汀瞳孔微缩,将全心全部集中在防御之上。金狮亦随之而动,巨爪凌空拍出,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与风枪的枪芒悍然相撞。“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气浪以勇者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画栋朱帘映日华,轻云蔽日流风雪

不能硬抗,将远岫枪削得足够后

贾斯汀起跳回避,堪堪避过致命杀招

同时他被风枪炸得飞向空中

金狮在剧烈波动之下粉碎幻灭

勇者脚下无云,他钉在空中,皆若空游无所依。气定神闲聚精会神,手捏个诀来。那长虹流光剑飘至身前,从一道虹光之中分裂出万千剑影。剑影如雨潮环绕在他周身,好似百许鱼儿畅游。寒光被他的极意浸透,虹光剑群飓风流转,骇人气势好似从云蛟龙的金鳞甲

布林斯特姆见势不妙,欲乘风遁走

他脚下青风骤起,马上身形便要化作一道流岚消散

然而勇者不给他任何余裕,今日便要将他绞杀至此

剑阵陡然加速,寒光剑网密不透风

如天倾海涌,朝着布林斯特姆罩落

剑网边缘剑气凌厉,将其周身涌动的罡风死死压倒

任何闲情逸致的浪漫都会被此招抹杀

短兵之王,百兵之君如断水虹桥完整铺展

千步之长,与那度化众生的奈何桥无异

贾斯汀落至地面,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万千虹剑在他心神指引下精准地锁定布林斯特姆

每一道剑光的轨迹都经过了极致的计算

既形成了天罗地网般的绝杀之势

又巧妙地将力量约束在特定范围之内

那些未命中目标的虹光便如流星般迅速消散

未曾对下方的城市造成丝毫惊扰

这种对力量收放自如的掌控,已非昔日可比

足见他在修行路上又迈出了坚实一步

对自身力量的理解与运用已然臻至一个新境界

「你赢了,贾斯汀」

奥利亚抱着绣球站在不远处

她声音带着颤抖与欢欣

贾斯汀喘息之后聚神看向她

那股紧绷杀意已经退潮,胸口起伏渐渐平稳

只空余澄澈如洗的平静

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微红的眼眶

那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更有毫不掩饰的关切

像冬日里悄然探进窗棂的暖阳

将他心中冰冷战意融化,拉回阳光下的悠闲

「是,赢的是我们,活下来的,也是我们」

贾斯汀的声音低沉有力,恍若新苗从冻土破开

他抬手搭在少女肩头

两人之间形成了结界,将外界危险与喧嚣隔绝

人是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可有可无的呢

没有人是必须的

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

这个世界,少了任何人都可以转动

社会的每一个人都是可替换的棋子

那自己又有多少存在的真实

就像砂砾主张自己在沙滩的重要性一样可笑

布林斯特姆想要笑出来

不是嘴角抽搐的机械运动,而是发自灵魂的展颜微笑

阿吉兹拉的孤儿院总是不缺新鲜血液

万幸,院长是个慈爱且慷慨的人

她以她的方式深深地爱着每一个孩子

在她的殷切教导下

孩子们先后觉醒了犯罪的才能

没有人关心的角落,这里逐渐孕育着社会的敌人

如果世上有神,就只会是她

因为是她把人嫌狗厌的我们拉回世界

布林斯特姆早已忘记

因为没有回忆的必要

谁爱着自己,谁漠视着自己,谁咒骂过自己

可笑的是,陶醉犯罪反而让自己舒畅

终于不用扮演可以适应你们的样子了

来杀,来战斗,来掠夺

只有和你们争夺活下去的可能

他才能在来之不易公平中喘息

哀叹命运是无用功

渴求英雄也不会让难以下咽的食物可口

没有必要主张自己一定会活下去

只要,只要不那么无聊就可以

然而灾难之所以被称为灾难

正是在于它总会以人们不期待的样子降临

人渣院长还是落网了

故事里的反派被正义利落毁灭

孩子们像得救了一样走向新生

那自己呢,她死前看着自己

确定之后,她迎来甘心的消失

已经确定了,她已经留下来了

留下东西,就像原始人往石头上刻字一样

她对婆罗陀西的恶意也被铭刻记忆

布林斯特姆变成了布林斯特姆·布林斯特姆

他的生命不再只属于自己了

男孩承载着女人的重量

比起这边,他还是甘愿活在那个规则之中

没有必要回味,活着本身就是对过去的记忆

无法回避,不容逃避

孤魂野鬼也有想延续下去的东西

她在寻找为什么而活

而他在寻找为什么而死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真理,只有人类为了适应现在而建构的知识

与其追求从什么那里接受什么

不如自己亲自构造,很简单

就像搭积木一样无所不用其极

直到那一天在他面前呼吸

更庞大、更模糊的某物滋生降临

怀疑一切的病毒找上了活跃的自己

「如果你活腻了,想提前去那边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布林斯特姆大放厥词,他看出了眼前人的羸弱

这样弱不禁风的家伙,只会玷污掠夺的强

只要轻轻一碰,构筑他的一切就会坍塌

「哼哼,少年,你也对自己会活着这件事深信不疑吗?」

啊……这家伙也疯了

他为什么感到愉悦?

每次遇见这样自以为的毒瘤

自己发自内心感到可笑

你们引以为傲的正常,也有这样的异常寄生着

相信自己活着?这同样可笑

我只是相信自己可以决定死法而已

「如果死亡在你面前,你还能相信自己吗?」

「相信?我没必要相信自己,构筑孩子的不是孩子本身,而是父母吧」

「呵,连续不断地活着的你,对不在这里的某人深信不疑么」

「才不是,笨蛋」

布林斯特姆左食指指着自己太阳穴

「活着是想延续什么吧,我没有那种冲动。我只是单纯想要把他们踢烂捣毁而已。没有必要感受延续啊,我是活在延续负面的人」

「你相信的是自己的破坏欲么,还对社会来说还真是不得了的毒」

「你也一样,我不介意破坏任何东西,即使是将死之人也一样」

「呵,但你做不到。如果你试着将獠牙对准我,我可以保证你的全能感会消失」

「有意思,看来你认为消失是不好的」

「消失当然不好,但留下来的也不过尔尔。我是怕死的人,也是不怀疑自己的人」

「怕死?那你现在站在这里和我废话什么?」

布林斯特姆的大拇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旋转

眼神里翻涌着嘲弄的暗潮

「我只能背起一个人的性命,现在我可给不了你这样的人任何东西」

「是么?但我却不这么认为,你这样的破坏者,正是预定调和的反例」

「嘁,和你聊天真无聊。反也好,正也罢,无所谓的东西奉为圭臬,让人作呕」

「呵呵,看来我们没有因语言达成理解。我现在由衷地感到开心,也由衷地感谢昨天的我没有预料到今天。这世上有神存在呢,那它会流血吗?这会和我一样流血的存在,能忍受我贝尔维毫发无损吗?」

贝尔维瞳孔里像有碎冰滚动

得意忘形地张开双臂背对着我

很明显,他陶醉在我看不见的某物之中

与之相对的,布林斯特姆焦躁握拳头

还不能杀他,在彻底否定他之前还不能

「怀疑就是一切,认知即是神本」

「你也是这样吧,他们把你的存在当做亵渎」

「他们想要理解你,确定你,却无功而返」

「正因没有刻意自己隐藏,才能深刻地理解」

「没有人能理解自己这一事实」

「感觉欺骗了你,你不是在冰面上滑行,而是从冰原走向寒渊」

贝尔维声音陡然压低

他陈述让他极不情愿承认的道理

真理不存在,他是在传授近似真理的知识

如果他的目的是让自己陷入虚无感

那他已经成功了

「废话连篇,认知的地图在我手里。这是我和你的本质区别,你和我似是而非,怠惰的你只会质疑地图意义和行走本身」

「看来幻觉还不是这个世界全部,野小子,你的认识已经超乎我预料了」

「那是当然,人都会犯错。无有生而知之人,只有求知而生之人。没有生在终点,那就在修正中前进」

「大言不惭呢,这种认识还真是盲目地积极」

贝尔维喃喃自语,对话没有任何推进和建设性

聊天本身改变不了什么

他还是他,我还是我,只是对话而已

唯一的共识是,两人都没有活在确定之中

梦里看花花非花,挑灯夜行行渐正

人生是接连不断的挑战啊

这是当然的道理

勇者三人在巧取绣球之后抵达王宫的演武场

广黑虽然叛出佛门,但外表还是出家僧人

自然没有嫁娶的可能

奥利亚是名副其实的少女,公主也不是拉拉

真要穷究可能的话一定不好收场

证明的挑战自然落在贾斯汀头上

天是澄澈的绀红色,演武场的土地也很干净

没有鲜血和人体组织的痕迹

贾斯汀深吸一口气,他的右手在摩挲圣剑

高台上,奥利亚、广黑以及国王公主都在观摩

自己的身份很敏感啊

不是作为勇者,而是瓦尔哈拉的外交官

野鸡变凤凰的叙事很美好

但勇者是媲美凤凰的重明鸟

单是站在这里,便能夺去人的目光

「广黑,贾斯汀能赢吧,像往常一样的赢」

「勇者是不会输的,他的一生注定要赢下去」

「所以今天也一样,没有别的可能,没有……」

奥利亚自言自语

目光紧紧锁在演武场中央那个挺拔身影上

广黑双手合十,僧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半眯着眼,也凝神审视着贾斯汀的那股无形气场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不好说,不可说」

他缓缓开口,话语一改往日的油腔滑调

「人在刁难别人时是不嫌累的,任由事态发酵对他们没有好处」

「是我考虑不周了,现在他要面临的压力不是面前而是身后」

广黑和尚声音不高

却带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穿透力

他目光依旧落在贾斯汀身上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挺拔得值得任何胆怯者寄予希望

诗酒趁年华,少年英姿发,骄傲地站在众人眼中

将他捧上神坛的人,此刻正悄悄磨刀

天下英雄谁敌手?只是跌落神坛,再要登临就难上加难

勇者的光环越是耀眼,背后阴影就越是深沉

出现了,敌人中的敌人跳到演武场对面

他的身影三人再熟悉不过

正是勇者的手下败将,拳豪帕鲁西德

与此同时,一位地位崇高的男子出现在公主国王身边:

银髮堆霜角似锋,尖耳斜垂耳坠晶

颈绕金环辉暗室,身披锦氅绣焰腾

左臂鳞纹藏诡色,右掌镜架映虚明

斜凭宝椅神思倦,笑瞰人间利禄争

婆罗陀西外交官,僧王候选人,血渊盟之楔,神器『交转矛盾』使用者

最为人熟知的称号则是虚君子

步骤古人踪,含虚君子器

男人的名字——贝尔维

「国王陛下,那就是瓦尔哈拉的勇者殿下」

「嗯,百闻不如一见,确实是英武的少年郎,帕鲁西德是他对手吗?」

「恐怕不是,放眼整个婆罗陀西,能在他手下走过十个回合的人都少有」

贝尔维嘴角噙着笑意,纤长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语调带着几分玩味

「人无完人,今天不会是他的独角秀」

「哦,贝尔维,看来你对他有信心。要杀灭他的威风,你自己不就是最佳人选么」

「我当然不怀疑自己。但我婆罗陀西也是泱泱大国,今日的他未必是想求得公主芳心。考虑他真正目标,由我来出手就会变味」

身旁的公主闻言,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而国王则抚着胡须,神色莫测,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演武场周围气氛,因贝尔维几句话变得愈加诡谲

言罢,贝尔维从躺椅上起身

「勇者,今日对决我希望变更一下形式」

帕鲁西德闻言之后默不作声

人手现在便是贝尔维对自己失败的惩罚

「虚君子,你但讲无妨」

「多谢,在对决之前拳豪阁下因奸人暗算,现在的他身体抱恙。就算你胜他也胜之不武,所以要公平对决,请你不作回避地接他三招」

奥利亚听得心悸,贝尔维当真厚颜无耻

他们都知道,导致帕鲁西德的伤也是和贾斯汀决斗所致

这哪里是公平,分明是将勇者架在火上炙烤

明明将有伤之人推上战场的是他

但现在接受拷问的反倒成了贾斯汀

虚君子看似言之有理,实则暗藏祸心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来要想杀他实在寸步难行

「行,我接受」

逆,不惶馁。危,不惊惧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贾斯汀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

却让演武场中所有人的内心惶恐

奥利亚想冲上前去阻止,却被身旁广黑死死拉住

「如果这时放弃,就前功尽弃了」

帕鲁西德双眼里情绪如乱麻,有震惊,有不解,或许还有愧疚

贝尔维笑逐颜开,他故作惊讶地挑眉

「哦?勇者果真善解人意。帕鲁西德你还等什么,难道还要他求你不成?」

帕鲁西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今天的战斗不再关乎个人荣辱

自己不是为了和他分个高下,而是要出全力,杀他

贾斯汀摆好架势挺直脊梁,没有丝毫退却之意

他清楚除了前进的任何其他选项,都是昏招

本不想打草惊蛇,却奈何蛇已出洞,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难缠

敌人步步紧逼,教人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哈!帕鲁西德大喝一声。学海无涯苦作舟,交手之后有所领悟的也不止贾斯汀一人。他怒目圆睁,双手合十,气场暴动之后化作六臂三头。慈悲、愤怒、毁灭,

三种截然不同的神情在他脸上交织

人世烦恼八万四千,降伏烦恼手段多般

——大自在衍术

勇者不急反笑,变作这等模样正说明他不拘泥于三招

只要自己有意接招,就已经给他可乘之机

猎魔人钟道说过,死亡是人的试金石

真金不怕火炼,就算今天自己败北,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想到此处,勇者下定决心聚精会神。周身气墙凝聚,灿金色的狮王虚影复现。垂首的贾斯汀双臂缓缓张开,掌心相对。那狮王虚影咆哮震彻四野,无形音波以退为进,朝着六臂三头的牛人席卷而去。任你天罗地网环环相扣,我凭肝胆昆仑一一荡平

狮王金光随战意炽盛,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战神从远古神话中走出,静候着对手的雷霆一击

要想战得问心无愧各骋所长,心便不能先输

杀了,帕鲁西德闪身至前,六拳呼啸而至。砰砰砰砰砰砰,每一拳都快上加快,空气为之撕裂尖啸,土地为之震裂断开。反观勇者心如磐石面无表情,狮王虚影也纹丝不动。好似理应如此。怎么可能?暴雨骤临,小小浮萍也能岿然不动?但无论怎不可能,那金光看上去就是如此坚不可摧。金铁交鸣的闷响不断,帕鲁西德的拳却愈发缓慢沉重,是狮霸王之心的效果

再过不久,自己便会被他反困于疆土之中

勇者双目微阖,左手放于口前

奥利亚神情激动,她相信这招之后攻守异形

贾斯汀神情淡然,轻轻一吹,脚下法阵四重复合

正是一心二用的神技——龙息

帕鲁西德拳未触及,便被巨力锁的难行。金光陡然暴涨,如流动的生命缠附身体。

龙息一出,贾斯汀脚下法阵光芒大盛,彼此交叠流转。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现在巨龙没有藏匿于水中,而是隐身在狮王疆土之中。三头六臂的帕鲁西德想要拉扯脱身,但狮霸王之心已经生效

这招实在奥妙至极,将帕鲁西德的双拳克制得死

即使用出大自在衍术,也不能敌

败在这招手下,我心服口服

凛冽寒意与磅礴气势齐出,瞬间席卷战场。那股沛然莫御的正气迎面袭来。勇者睁开双眼,狮王也同时凝视僭越之徒,完美的压制在此实现。巨龙自空想中飞向现实。应龙未起时,乃在渊底藏。非云足不蹈,举则冲天翔。无形冲击波炸向窘迫的帕鲁西德,骨骼似在呻吟,每一寸肌肉都感受到那股来自虚空的挤压之力。原本被拳风撕裂的空气变换成从龙祥云

帕鲁西德被炸的脱力飞出,宽厚脊背重重撞在演武场墙壁

三头六臂的假身开始消散

他的身体还需要些时间才能适应焚山煮海的伟力

贝尔维看得明白,勇者名不虚传

但还真就不是自己对手

「帕鲁西德,你认输吧,输给他你还真不冤枉」

虚君子也‘善解人意’地劝说着他,语气中带着惋惜

做戏做全套,他决心用演技把他潜力逼出

相同境界的两人之间没有绝对的鸿沟

但如果心已屈服,就再无取胜可能

贝尔维顿了顿,视线又扫向喘气的勇者

「你引以为傲的三头六臂都被击溃」

「勇者力量和战术已臻化境」

「饶你命长,恐也一世触及不到他的背影」

「无须劳气啊,贾斯汀阁下非嗜血之徒」

「只要你此时认负,不仅可保全颜面,亦无人可以指摘」

虚君子在合适的时间说着合适的话

表面上看,他是在诱导二人握手言和

但除开场上的二人都明白

真正无人可指摘的是他一人而已

伸出援手,不是为了拯救人心,而是为了挑起战火

「够了,贝尔维,我会战至最后」

「还有招未出,老夫的拳还未去尽」

帕鲁西德猛地抹去嘴角的血迹,胸膛剧烈起伏

方才还因挫败而黯淡的眼眸此刻燃起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双拳还可紧握,那便问题不大

贝尔维笑得惬意,内心平静得非比寻常

仿佛告诉勇者,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贾斯汀冷冷看着二人双簧

他的注意力不在帕鲁西德身上,而是在贝尔维那边

无他,圣剑对他起了反应

这无疑说明他身份特殊

同时玩弄人心的手段也媲美师父

帕鲁西德被迫得怒火填膺。发起狠来,便随心随性,不顾得什么章法拳理。他双手捶地,拳掌间气劲流转。只震得石破天惊地动山摇,在地面炸开数道狰狞裂痕。

一阵狂劲烈烈作响,以猛龙过江之势杀向勇者

勇者故技重施,挥手掌向地面,气墙再起

只是帕鲁西德的这拳去得又快又急

不等狮影成型便已近身

这招诡异霸道,看上去无什么威胁,却教人心悸张皇

演武场尘灰四起,让人目不能视耳不能明。万幸狮霸王之心在刚刚攻势之中成型,该是无碍无妨。却不料,一道威猛气势在勇者身后显现,帕鲁西德不知何时杀至他死门。他左手打直,右臂自然垂下,弯腰沉头背部对敌。腾地一声,牛人左脚蹬地冲至王者身后,转身半圈挥拳而出,下肢登身高速启动。猛烈旋髋翻背顺势转肩,牵动脱出残影还在加速的左臂。那臂膀有龙象之力,这一击带着加速度和牛人全身重量所乘算的破坏力。花哨的一击凝聚着武者的狂怒与不甘

这一拳,敢向狂澜挥一棹,万舸争流得自由

猛兽张开血盆大口,要将敌人魂连血肉一并噬去

夸擦一声,狮王虚影最薄弱位置被最强一击击碎

勇者飞将出去,力有不逮,只堪堪运起罡气护住头与心

人身嵌入演武场边缘石墙

滑稽无力的模样倒像壁画飞天

拳豪的雕刻已经完成,他喘着粗气

感受着胜利的余韵

「贾斯汀……」

奥利亚不敢置信,那至刚至猛的一击如何能受

她只觉头晕眼花,险些昏头过去

广黑将她扶至椅上,他脸不发作,手上却也颤颤巍巍

这一次,纵有天意相助,他也没有信心了

只是旁观,帕鲁西德的攻势都让人难以忍受

遑论直面那一击的少年郎

标志性的红发蒙沾灰尘

酌酒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的狂客,亦须叹人间谪仙

我已败了,但若败了,为我还活着

假作真时真亦假,鹿死谁手云过山

硬实力的比拼到此为止

信念已经燃尽,接下来就是毅力的领域了

贾斯汀缓缓从壁中脱开,看着讶异的帕鲁西德

他的左手已经鲜血淋漓,是刚刚被震飞时拖曳地面的血迹

有时候,我自己都想夸夸自己

贾斯汀举起右手,牺牲一条左臂,魔法已经完成。以长虹流光剑的剑意催动神罚。命,人人只有一条,所以拼命才会显得高贵。只见勇者拖地的血痕冒出白光,那壮丽的光之壁如摩西开海。温暖的光带蜿蜒升起,其间坚韧的意志像人走过的历史记录,绝望之后新光夺目

红发在光的映照下,仿佛火焰再起

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专注如常

这意志已无物可比,无物可喻!

勇者右手青筋暴起,手握虹剑

带着指挥交响乐的优雅挥下流光

帕鲁西德瞳孔骤缩,没法反应

光之河便扑面而来,冲刷自己的血肉之躯

奔腾光流中剑锋旋动,交割着拳豪体躯

避开已不可取,那在光河之中矗立呢?

也是死路一条,肉身硬抗这光流冲刷

待这招去尽,帕鲁西德胸前被凿出偌大伤口

溢彩流光天共流,星汉低垂野阔收

拳豪又一次落败,但一次次的败北,让心愈发诚服

意识模糊之前,他看着少年郎影子朝前不见面容

那背后,便是武之极

空余孤傲坚定的剪影,拳豪即将熄灭的意识里,烙下顶天立地的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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