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什么是新生活呢。
我应该算是从初中开始,得了病,在初中的时候虽然感到不适,但没有重视。
到了高中以后,已经发展到不能下床的地步。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我的呼吸能力越来越弱,最后只能依靠呼吸机来呼吸。
这样算起来,我的生活从初中就结束了,初中后的日子,真的能算是生活吗?
从小到大,也是被父母管着,每天的生活,也就是做题看书,娱乐活动能有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已经忘记了,或许有挺有趣,不过已经完全没有具体印象了。
我的朋友,我不清楚,因为我不知道什么算是朋友,也有一起玩的伙伴,但是一旦毕业,就全部断了联系。
这种算是朋友吗?又或者只是我这个人太无情,太自私了。
我的一生似乎只剩下了病房,我的朋友,就是那些医生,不过那算是什么朋友?
我讨厌他们,但是不怪他们,只是讨厌罢了。讨厌他们对我的所有拯救行动,或者只是工作?明明早就可以结束,非得等到现在......
或许是这样,我甚至对父母都没有太多留恋,平心而论,他们都是对我很好的父母,只是这种好,我并没有太多留恋罢了......
明明所有人,都不是坏人,恶人,但我就是讨厌这一切......
“哼”我用力发出一声。用这样的一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新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为什么要用这些旧的事情去定义?我陷入这些回忆太久,以至于忘记了现在。
不想了,不想了,看看现在的新生活。
我的思绪回到了现在,这个昏暗的,沾满灰尘的屋子。
现在,这里就是我一个人的新家,新生活的据点。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把我扔进这个屋子的家伙,不会再回来了。
对了,他好像还上了锁。
我借助着眼睛适应好了的,微弱的灯光,蹑手蹑脚地摸索着朝着门的方向前进。
他把我扔进来还挺远,我赤裸着身体,被这样扔进来,竟然没有太多的疼痛,健康的身体就是好使。
这个屋子的地板很粗糙,我的赤足底部,却没感觉走起来有多痛,这让我更对这个肉体感觉到兴奋。
渐渐地,我不满足于只是走路,我开始慢慢快走,甚至小跳着开始跑,一步,两步,非常灵活轻巧。
刚才还是麻木着的双腿,此时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这对于常年在病床上的我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惊喜。
我也不怕在黑暗中摔倒,很灵性地找到了门。
果然,上锁了,是从外面锁上的。
不过锁门非但没有让我不安恐慌,反倒是给予了我某种安全感,这种完全与世隔绝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真没想到,我昨天还在病床上求死,今天却赤裸着身体,在上锁的屋子里,独自起舞。
对了,我在跳舞,我是在跳舞吗?
我只是围绕着这个屋子,转呀转呀,偶尔稍微一小跳一下,这算是舞蹈吗?
无所谓了,无所谓了,这就是跳舞,这就是跳舞。
反正也没人在乎,这样就是最好。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停了下来。昏暗的屋子里当然没有人为我的舞蹈喝彩。
我只是太累了,
刚才的兴奋劲一过,一股难以忍受的疲惫感袭来。
原来健康的身体也是会有极限的呀,我本来明明应该是知道的,只是太久的病痛把我折磨得失了智。
这突如其来的健康,让我觉得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仿佛我不把每一寸力气榨干,都是对我新生命的辜负。
不过这种激情,终究导向的空虚的幻觉,导向的是真实的疲惫。
在这疲惫的指引下,我被迫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生存的问题。
开始思考这片黑暗。
我的身体会累,会疲惫,也就是意味着我需要水,需要食物。
当我在童年时,这些都由父母操心,当我在医院时,这些都由医生提供。
哪怕到最后我只能吃下去,流质化的食物。
现在我独自一人,赤裸着身体被锁在了这片黑暗中。
我能看清楚这片黑暗。
甚至能分清楚,屋子里的一些家具。
有床,有衣柜,有镜子,有桌子,椅子,等等
几乎常用的家具都有
我开始挨个房间地查看,有厨房,厕所,浴室,等等甚至水电也一应俱全。
这个屋子真的挺大。
刚开始被扔进来之前我还以为这里是什么简陋破败的废墟。
脏是脏了点,灰尘挺多,但这里并不破败,看起来只是一个远离人烟的小别墅,甚至有被人打理过的痕迹。
人生第一次的自由,在这样的环境,上天是如此眷顾于我,我本以为我早已被抛弃。
在病床上的时候,只能向上天祈祷,祈祷今天呼吸能够更顺畅一些,有时确实更顺畅,但是马上就被证明是回光返照。
祈祷,祈祷,再祈祷,上天没有回应我,我的呼吸越来越不顺畅,乃至到了最后全身无力,只能靠呼吸机生存......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奇迹,更没有期待天使降临去帮我解决病痛。
这种期待,只有在精神崩溃后的疯狂下才会渗出来。
那是种想要把身心全部依托给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的最无力最激情的幻想。
现在看来我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奇迹是存在的,奇迹已经发生。
我随意地往我身旁的沙发上一坐,长久未使用的沙发扬起了呛人的灰尘。
这种被灰尘呛到滋味是如此美妙。
在病床上的时候,这种致命的威胁,如今也只是我生命的小插曲。
是呀,那些过去觉得绝对不可战胜的地狱,如今也都只会是小插曲。
只要人活着,总会有好事发生!!!
不对,我明明应该是昨天夜里,放弃了生命。这不能算是“只要人活着”的态度吧?
不过,正是因为这种放弃生命的行动,这种“勇敢”的突破,我才能逃离那个地狱。
所以这算是老天在奖励我的“勇敢”?
窗外的冷风从缝隙中,吹了进来,扬起了些许灰尘的同时,寒冷提醒了我现在正赤裸的身体。
我坐在沙发上,身体自然地向沙发内部靠拢,背部贴上了沙发,身体也开始蜷缩。
不
从来就没什么老天,也没有什么老天的奖励。
放弃生命这种事情,并不算是什么“勇敢”。
我现在被抛入这种境地,完全是抓瞎,不知道原因——起码在我的认知里,不存在任何解释。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