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回来的时候，左玥已经靠着银发少女的脑袋睡着了。
不是她想睡——是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穿越、打架、逃跑、被抓、审讯、吃饭，精神高度紧绷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眼皮就开始打架。
银发少女倒是精神得很，一动不动地让左玥靠着，眼睛盯着门口，像一只守夜的猫。
林雪推门进来，看见这副场景，脚步顿了一下。
银发少女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嘘。”
林雪：“……”
她看了看靠在她肩膀上睡得正香的左玥，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银发少女，忽然有点想笑。
“她睡了多久了？”她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银发少女诚实地回答，“妈妈睡着的时候，我在数窗外的星星。”
“数了多少颗？”
“四十七颗。后来云飘过来，挡住了。”
林雪沉默了两秒。
她在这个位置干了八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嫌疑人——痛哭流涕的、歇斯底里的、油嘴滑舌的、沉默寡言的。
但从没见过带着女儿来管理局，女儿还给她数星星的。
“那个，”林雪清了清嗓子，“要不我把她叫醒？”
银发少女想了想，摇摇头：“妈妈看起来很累。让她睡。”
林雪：“……行吧。”
她在左玥对面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双手交叉，看着银发少女。
银发少女也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叫什么名字？”林雪问。
银发少女摇头。
“不知道？”
银发少女点头。
“那你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吗？”
银发少女想了想，指了指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左玥。
林雪挑眉：“从她肚子里？”
银发少女愣了一下，然后疯狂摇头，耳朵尖都红了。
林雪差点笑出声。
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
“那换个问法，”林雪往后靠了靠，“你为什么叫她妈妈？”
银发少女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雪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银发少女轻轻说：“因为……她抱着我的时候，很暖。”
林雪看着眼前这个银发银瞳的少女，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很暖。
她大概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小孩，在一片陌生的森林里被追杀，然后被一个陌生人救了。那个陌生人抱着她跑，抱着她打架，抱着她躲过法术，最后被一起抓进局子。
然后那个陌生人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睡觉。
林雪叹了口气。
她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纸。
“行吧。那等她醒了再说。”
银发少女点点头，继续一动不动地让左玥靠着。
窗外又飘过来一片云，遮住了月亮。
审讯室里暗下来。
银发少女抬起头，看着窗外。银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云的轮廓，还有一点点细碎的星光。
“那个，”林雪忽然开口，“你饿不饿？厨房还有夜宵。”
银发少女低头看了看左玥，又抬头看了看林雪。
“妈妈醒了再吃。”她说。
林雪：“……”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落在银发少女的侧脸上。那轮廓安静得不像话，像一尊月光雕成的塑像。
林雪轻轻带上门。
左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蒙蒙亮了。审讯室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只剩下天光从玻璃透进来，灰蒙蒙的一片。
门在这时候开了。
林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份早餐——包子和豆浆。她看着审讯室里的情形，脚步顿了一下。
左玥和银发少女并排坐着，一个头发乱糟糟，一个顶着两个黑眼圈，齐齐抬头看她。
那画面……怎么说呢。
林雪沉默了两秒，把早餐放在桌上。
“先吃。”
左玥和银发少女对视一眼，同时伸手。
银发少女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又鼓成了仓鼠。
左玥吃得慢一点，边吃边看林雪。
林雪在对面坐下，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和昨天那本不一样，这本薄很多。
“调查结果出来了。”她开门见山。
左玥放下包子，坐直了身子。
“首先，”林雪翻开文件，“关于那三个魔法少女的指控——你们是正当防卫。”
左玥一愣。
“红月她们三个确实先动的手。”林雪的语气平淡，“虽然她们坚称只是‘亮出法杖表明身份’，但根据现场残留的魔力痕迹分析，至少有三次攻击性法术是在你们召唤骷髅之前释放的。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银发少女。
“而且那个女孩身上检测到了追击性法术的残留痕迹。也就是说，在你们相遇之前，她们就已经在追着她打了。”
左玥眨了眨眼。
“所以……我们没事了？”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是的。”林雪合上文件，“但还有别的问题。”
左玥心里一紧。
“还是身份问题。”林雪看着她，“你们俩在系统里没有任何记录，这很麻烦。在这里，没有身份的人寸步难行——不能租房，不能找工作，不能开账户，连坐公共交通工具都不行。”
左玥沉默了。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林雪话锋一转，“有一个解决办法。”
“什么？”
“那个女孩身上检测出了魔力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魔力。”林雪看向银发少女，“如果她愿意登记为魔法少女预备役，就可以获得临时身份证明。至于你……”
她看着左玥，眼神有点微妙。
“你是什么情况？”
左玥愣了一下：“我？”
“对，你。”林雪把文件翻到某一页，“据红月她们说，你召唤了骷髅，还召唤了一个……嗯，龙骑士？那玩意儿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东西。而且你自己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是普通人，那龙骑士怎么来的？要么你的魔力波动被某种方式隐藏了。”
左玥张了张嘴。
她该怎么说？说那些卡是系统发的，自己只是个打牌的？
“所以，”林雪盯着她，“你到底是什么？”
左玥沉默了三秒。
“如果我说……我是个打牌系魔法少女，你信吗？”
林雪挑眉：“打牌系？”
“对，就是那种……用卡牌召唤生物的魔法少女。”
林雪看着她，没说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林雪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那魔力怎么解释？你身上可没有魔力波动。”
“呃……”
左玥：“……”
左玥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