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我的单人公寓。
我躺在地板上，胸口压着一个人，右臂被另一个人抱着，动弹不得。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
我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人生。
昨晚，我是怎么睡着的来着？
好像是数羊数到一百二十三只的时候。
那现在，该怎么办？
“唔……”胸口上的人动了动。
真唯揉着眼睛抬起头，一头棕色长发乱成鸟窝，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她迷迷瞪瞪地看着我，三秒后——
“早啊。”她打了个哈欠，又趴回我胸口，“再睡五分钟。”
“等等，你先起来——”
“不要。”她蹭了蹭，“你身上暖和。”
旁边，雪野葵也醒了。
她睁开浅紫色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抱着的我的右臂，第二眼看到的是我的脸。
然后，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前、前辈……早安。”她小声说，但手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早安。那个，能不能先——”
“再、再抱一会儿可以吗？”她把脸埋进我的袖子里，“就一会儿……”
我求助地看向应该早就醒了的第三人。
本条绫乃端坐在床沿，抱着竹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但她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哀嚎。
“说什么。”她别过脸，“你自己招来的。”
“我招来的？！昨晚明明是你们——”
“吵死了。”真唯从我胸口抬起头，“绫乃你也下来啊，地上暖和。”
“我拒绝。”
“那你脸红什么？”
“没红。”
“红了。”
“没红。”
我看着这两位一大早就开始斗嘴的“神明大人”，深深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
四个人同时愣住。
“谁啊？”真唯问。
“不知道。”我想挣扎着起身，但身上压着两个人，“你们先起来——”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变成催命连环按。
“来了来了！”我好不容易挣脱两具温热的身体，踉跄着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邮递员大叔，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神谷悠人先生是吧？挂号信，请签收。”
我迷迷糊糊签了字，关上门，拆开信封。
里面是三张纸。
三张——
转学通知书。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
神無月学园 二年级 转入许可
桐谷真唯 様
神無月学园 二年级 转入许可
雪野葵 様
神無月学园 三年级 转入许可
本条绫乃 様
“……”
我缓缓抬起头。
三个人不知何时都站在我身后，探头看着那三张纸。
“哦，到了啊。”真唯理所当然地说，“比预想的快。”
“你们……什么时候办的？”
“上周。”绫乃淡淡道。
“可是绫乃你本来就是三年级的吧？”
“转学。”她说，“从隔壁班转到你班。”
“为什么能随便转——”
“荒魂的特权。”真唯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肩，“放心，我们很低调的。”
“这叫低调？！”
“比直接住进你家低调吧？”
我竟无言以对。
雪野葵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前辈……以后可以一起上学了。”
她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哦。”
三十分钟后，神無月学园校门前。
我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女生。
平时这条路我都是一个人走的。
今天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喂喂喂，那不是二年C班的神谷吗？”
“他身后那三个女生是谁？好漂亮！”
“那个棕马尾的是辣妹吧？超可爱的！”
“银发的那个好仙！皮肤白得发光！”
“等等，那个黑发的……不是剑道部的本条学姐吗？！”
我加快脚步。
“悠人，走那么快干嘛？”真唯在后面喊。
“不想被围观。”
“可是已经在被围观了呀。”雪野葵小声说。
“……”
终于熬到教室门口。
二年C班。
我推开门的瞬间，全班三十八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不是看我，是看我身后。
“同学们，今天有两位转学生。”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进来吧。”
真唯率先走进教室。
她今天把校服穿得很规矩——当然，规矩的意思是只解开了两颗扣子，外套披着，耳钉换成了一对低调的小银球。但那股辣妹气场怎么也藏不住。
“桐谷真唯。”她在黑板写下名字，转身对全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请多关照~我喜欢锻造——啊不是，喜欢做手工！有谁对金属工艺感兴趣的可以来找我！”
教室里响起一片“好可爱”“辣妹耶”“声音好好听”的窃窃私语。
接着是雪野葵。
她抱着书包走进来，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银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只能看见一只浅紫色的眼睛和泛红的耳尖。
“雪、雪野……葵。”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请……请多关照。”
她说完就快步走到我旁边的空位坐下——那个位置本来是空的，因为没人愿意坐最后一排靠窗的“死角”。
“那个位置——”
“可以吗？”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全班男生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艰难地点头：“……可以。”
她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雪野葵真正笑的样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浅紫色的瞳孔里有光在闪。
然后，她悄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进我的抽屉。
是一块手帕，上面绣着我的名字。
“……”
我默默把手帕收进书包。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继续：“另外，本条绫乃同学从三年级B班转入我们班——”
“诶诶诶诶？！”
全班炸了。
本条绫乃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她在黑板上写下名字，转过身，墨蓝色的眼睛扫过教室。
目光所及之处，议论声瞬间消失。
“本条绫乃。”她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径直走向我——前面的空位。
那个位置原本是山田的。
山田看着走过来的绫乃，脸色从兴奋变成惊恐，最后抱起书包就逃到了最后一排。
绫乃面无表情地坐下。
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但我知道她耳朵又红了。
午休时间，天台。
这是我们四个人昨晚就约好的集合地点。
我到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在了。
真唯坐在围栏上晃着腿，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小铁鸟——那只鸟正在她掌心走来走去。雪野葵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从便当盒里一样一样往外拿吃的。绫乃靠在天台门口，抱着竹剑望风。
“来了？”她看我一眼。
“嗯。”
“吃饭。”雪野葵招呼我过去。
我走过去，发现地上铺着一块手绣的野餐布——不用问，肯定是她带来的。上面摆着四个便当盒，每个都装得满满当当。
“这都是你做的？”
“嗯。”她点头，“早上四点半起来做的。”
“四点半？！”
“习惯了。”她轻轻笑了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这个点起床织布。”
我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突然有点心疼。
“下次不用做这么多——”
“可是我想做。”她打断我，认真地看着我，“让前辈吃我做的饭，是我现在最开心的事。”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哟，雪野你这一手真厉害啊。”真唯跳下围栏，凑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伸手要拿便当，被绫乃用竹剑轻轻挡住。
“排队。”
“排什么队？”
“让他先选。”绫乃指了指我。
我：“不用这么麻烦——”
“要的。”绫乃看着我，墨蓝色的眼睛里有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你是……最重要的。”
说完她别过脸，耳朵又红了。
真唯啧了一声：“绫乃你最近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脸红。”
“没红。”
“红了。”
“没红。”
我看着这两个人又开始了每日例行斗嘴，再看看旁边安静地摆着便当、偶尔偷偷看我的雪野葵，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们今天在学校，没暴露什么吧？”
“没有啊。”真唯停下斗嘴，“我很低调的。”
“你的‘低调’是指用小铁鸟在课桌里遛弯？”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只鸟刚才从你口袋里探出头来看我。”
真唯低头一看，小铁鸟果然从她校服口袋探出半个脑袋，正朝我挥翅膀。
“……”她把小鸟塞回去，“它自己跑出来的。”
“神力波动。”绫乃皱眉，“白天虽然比满月稳定，但还是会有不自觉的外泄。”
“那怎么办？”
“习惯了就好。”绫乃说，“刚开始都这样。待在你身边越久，控制力会越强。”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真唯接过话头，“在你身边待久了，我们就能慢慢恢复正常，最后可能连神格都能稳定下来，不用再担心失控。”
我愣了一下。
原来，她们说的“住在我身边”，不只是为了当下，更是为了未来。
“那如果，”我开口，“你们彻底稳定之后呢？”
三人同时看向我。
“会……离开吗？”
风从楼顶吹过。
真唯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雪野葵低下头，双手攥紧裙摆。绫乃沉默地看着我，墨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翻涌。
“你想我们离开吗？”绫乃问。
我张了张嘴。
想吗？
三天前还是一个人住，吃饭靠便利店，说话靠自言自语。
现在——
每天早上醒来，胸口有人压着，手臂有人抱着，有人红着耳朵坐在旁边。
中午有人做好便当等着，晚上有人抢着做饭、抢着打扫、抢着用各种理由待在我身边。
虽然麻烦，虽然吵闹，虽然动不动就修罗场——
但我真的想回到三天前吗？
“前辈。”雪野葵轻轻拉住我的衣角，“我……不想走。”
“我还没说要——”
“不管前辈怎么想，我不走。”她难得地打断我，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决绝，“我的丝已经缠在前辈身上了。除非前辈亲手剪断，不然……我永远会在前辈身边。”
真唯啧了一声：“雪野你这话说得真恐怖。”
“我没说恐怖的话。”
“你说了。”
“没说。”
绫乃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她比我高几厘米，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神谷悠人。”她叫我的全名。
“嗯？”
“你是御器。”她说，“我们是荒魂。从理论上说，我们稳定之后，确实可以离开。”
我等着下文。
“但理论是理论。”她别过脸，“我是……建速战神。战神决定的事，不会改。”
“你决定什么了？”
她没回答。
但真唯在旁边坏笑：“绫乃的意思是，她决定赖着不走了。”
“闭嘴。”
“那你倒是自己说啊。”
“……闭嘴。”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笑什么？”绫乃瞪我。
“没什么。”我拿起便当盒，“吃饭吧，要凉了。”
天台上的风轻轻吹着。
四个人围坐在野餐布旁，吃着雪野葵做的便当。真唯的小铁鸟在旁边遛弯，被绫乃用竹剑赶走三次。雪野葵时不时给我夹菜，每次都会红着脸低头。
阳光很好。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真的不错。
放学后，校门口。
“明天见~”真唯朝我挥手。
“前辈，明天见。”雪野葵抱着书包，小声说。
绫乃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三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正准备回家——
手机响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御器觉醒确认。目标：神谷悠人。周边确认三名荒魂附着。启动观察程序。——「御魂司」】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愣在原地。
御魂司？
那是什么？
夕阳西下，街道上人来人往。
我突然觉得，今天的晚风，有点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