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昂古里亚建设中

作者:织梦者阿米安努斯 更新时间:2026/2/16 11:31:08 字数:4183

一开始乌纳瑞斯其实是拒绝在村子里开酒馆的,要是每天从田地里回来还要看见一群醉鬼摇摇晃晃,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但斯坦努姆派来的运输队需要住宿,而且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昂古里亚的第一座酒馆就这么在村长的祝福下挂牌了。

这家酒馆用民房改建,一楼供人饮酒和进餐,火塘上架着的锅里永远有炖菜。二楼则专用于住宿,但只有一间单间,其余人就只能挤在大通铺上了,这在冬天还算得上暖和,而真正问题在于——

“没有酒的酒馆算个什么啊……?”

今天打烊后,乌纳瑞斯和兼任酒馆老板的塔里辛齐聚一堂,愁眉苦脸思索着解决办法:

“粮食肯定是不能拿来酿酒的,可是除了粮食还要什么法子嘛?”

塔里辛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这群南方人不懂行啊,现在可是春天啊,瞧瞧四面八方开着的花!”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乌纳瑞斯更加困惑,他探头望向门外,却只看见火把照着的那一小段泥泞道路。

“唉,跟你说了也讲不清楚,我请的人应该马上就能到了,你等着瞧吧。”

话音未落,一只大木桶就闯进了酒馆,随后跟进来的是个发福又有点秃头的中年森人,乌纳瑞斯定睛一看,他的左脚捆着一根木杆固定,看样子是废了。

“居然断了一条腿还这么有力气啊。”乌纳瑞斯忍不住想。

“你好呀塔里辛,艾吕斯带着一整桶蜜酒和四面八方的蜂蜜向您报道!”

“等等,我好像听说过——”

作为世界贸易枢纽的新拉布兰尼亚从来不缺乏故事和传说,乌纳瑞斯就曾听一个醉鬼说过,在北方有种琼浆一样的酒,是用蜂蜜酿成的。

“就是这样,这家伙也是难民,本来是计划去其他村子的,但被我截胡了。”塔里辛笑着解释道,一旁的艾吕斯也跟着附和:

“哪里是截胡,是我自愿来这的;这个村子的周边的花又多又好,就是人工养蜂得到的蜜质量也一级棒,更别提采野蜜了。”

总而言之,酒的事情就搞定了,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塔里辛不停蛊惑乌纳瑞斯,怂恿他尝尝“北方人血管中流淌的液体”。乌纳瑞斯咽了咽口水,走进那个大桶,半信半疑地接过艾吕斯递来的勺子,舀出一小捧琥珀似的液体,凑近嘴边抿了抿。

“这是圣灵创造世界以来,人间最伟大的发明。”放下勺子的乌纳瑞斯两眼放光。

从那以后,这间酒馆便开了张。运输队从斯坦努姆赶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来酒馆尝尝蜂蜜酒,再买点艾吕斯采的蜂蜜带走:蜂蜜可是平日里难得的甜品,既可以烘干做成糖果,也可以给饭菜调味。

村子就这么愈发热闹起来。村民们除了称赞艾吕斯采蜜的好手艺,不少人也从他那里偷师了一些技巧,自己捣鼓出蜂箱试着养蜂。

虽然采野蜂蜜的手艺艾吕斯始终守口如瓶,但村民们还是很尊敬他,尤其是艾吕斯瘸了一条腿,工作起来还比许多正常人更利索。

私底下,村民们都在议论这条断腿的来历,有些受艾吕斯帮助的村民更是夸张,声称艾吕斯是匠神卢格努斯转世——考虑到艾吕斯识字,而且能洋洋洒洒写出一张账单交给塔里辛,普遍文盲的村民们这样讹传其实算不上意外。

现在,萨菲尔每天起床都能闻到蜂蜜酒的甜味;她和塔里辛住在一起,每天除了在乌纳瑞斯那里训练,就是帮忙照顾酒馆的生意。

“萨菲尔,把这两杯蜂蜜酒送到角落那桌!”

“好,好的!”

塔里辛给了她一条围裙和头巾,这样方便在乱哄哄的酒馆里四处移动。酒馆的常客们除了喝酒聊天,也会借着机会欣赏萨菲尔的美貌。

不得不说,她实在太好看了,尤其是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仿佛夏天的湖面一样清澈。就算村民们都把她当作女儿看待,也会忍不住在萨菲尔路过时锁定目光。

“那小姑娘长得真俊,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

艾吕斯接过那杯蜜酒,等到萨菲尔走远之后,对同桌的庇乌斯说道。

“怎么,你对她——”

“快去你的吧,她都够当我孙女得了,她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呀?”

庇乌斯爽快地告诉艾吕斯:“几个月前,这小家伙的村子被烧掉了,好像还有一个捣鼓炼金术的哥哥也因此失踪,她出门找哥哥的时候被土匪抓住,还好遇见了我们……”

接下来庇乌斯吹嘘了一大堆自己是怎么勇救少女的——他实际上只是抬了抬盾牌——可艾吕斯的思绪已经不在现实,他喃喃自语道:“……她的眼睛很像我之前见到的一个贵族,不知道为什么。”

“那就不是我知道的事情了。”庇乌斯一愣,直到对方没有听自己吹牛不禁有点恼火,索性抓了一块艾吕斯点的馅饼下酒。

“土匪……唉,比起人,我果然还是更喜欢蜜蜂;蜜蜂多好啊,又能酿蜜,又不会自相残杀……”

“是是是,蜂王大人。”

“……庇乌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蜂王是雌性,应该叫蜂后才对?”

“啧,管他呢;”庇乌斯说着,猛地灌了一口蜜酒;“敬军团长和独裁官,弗拉维乌斯·芝诺!”

“敬弗拉维乌斯·芝诺!也敬迪卡维安的沃蒂根,正统的预言之王!”

如果不是这一句话,今晚本该一如往常地平稳结束,但隔壁桌的森人壮汉听见这句话,立刻放下酒杯,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你这家伙敢不敢再说一遍,你个该死的间谍,是给文德尔人带路才来这里的吧;你和你的主子都一个样,都争着当蛮族养的狗!”

艾吕斯也放下酒杯,在座位上摊了摊手:

“沃蒂根会处理好那些蛮族的,比起这些,难道岛上还有哪个国家能像迪卡维安这么团结;看看佛德龙,主教和修女一个看不上另一个、再看看格兰特,国王不是缩在王都里,连土匪都收拾不了吗?”

“你以为迪卡维安是怎么才被沃蒂根统治的——我就是被他没收了财产逃出来的骑士,你这么舔你主子的脚,要不要把裤子脱下来替他还债啊!”

“当今波伊斯大王卡德瓦隆少年才俊,总有一天会把沃蒂根的头砍下来挂在城墙上的!”壮汉又气不打一处来地补充了一句。

“而我呢,我是个被波伊斯内战赶出家园的养蜂人,我还曾经是个修士。但瞧瞧我现在这条腿吧,这样还怎么侍奉神!”

艾吕斯气愤地解开捆住木棒的绑腿,露出空洞的膝盖——膝盖骨被完全挖掉了,留下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空洞——只有四肢健全、精神清楚之人才有资格侍奉圣灵。

“你猜猜这是谁干的,就是卡德瓦隆的手下,我不肯交出修道院长交给我的地契,他们就剜掉我的膝盖骨!”

两人的争吵声引来全酒馆的注意,酒客们不知不觉间已经分出了两派,就连只是路过酒馆的村民都忍不住进门凑热闹。

“大家,大家不要再吵了啦,吃点东西消消气好不好……”

萨菲尔插在其中,尽全力安抚双方情绪,但这些话都被淹没在吵嚷声里无人在意。还是塔里辛找来乌纳瑞斯才勉强压下局势。

“所有人都回家去,明天不干活了?与其为了住在城堡里啃猪头的国王吵架,还不如担心自家粮食够不够吃,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似的不懂事,萨菲尔都比你们强!”

这段小插曲没能打断昂古里亚的蓬勃发展,却令村民们的间隙稍微加深了些,乌纳瑞斯对此十分头疼,整日眉头不展,为了加强村庄的凝聚力发愁。

这天晚上,他又在家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倚住窗台沉思;背后却突然响起敲门声。

“进来吧,门没锁。“

萨菲尔从门缝钻了进来。乌纳瑞斯看见她端着炖菜和酒壶恍然大悟——自己忘记吃晚饭了。

“不吃晚饭不饿吗,你把这些东西送过去,顺道狠狠帮我敲他的头。”

听完萨菲尔略带孩子气地复述塔里辛的话,乌纳瑞斯露出带着一丝憔悴的微笑,谢过她之后便把饭菜放在桌上,搬来两张椅子坐下。

“塔里辛还有说什么吗?”

“说不管怎么样都要照顾好自己,”萨菲尔也跟着坐在桌边;“她在酒馆里盯着那些醉鬼,今晚你好好休息。”

听到这里,乌纳瑞斯再次露出笑容,萨菲尔有些搞不懂,却不知为何胸口有种奇妙的感觉。

“还记得我在剑术课上教你的吗——无论如何都不要让对手看出你的破绽。”

露出破绽了吧,乌纳瑞斯扒了一口炖菜,惊奇地发现居然还热着,又连着狼吞虎咽,一口气吃完以后才接着说:

“露出破绽了哦。”

吃得好快,萨菲尔瞪大了眼睛想。

“你觉得,塔里辛喜欢我对吧?”

萨菲尔感觉一口气没喘上来,没有喝水被呛到也猛地咳嗽了两下。乌纳瑞斯见套出话了,继续对萨菲尔说:

“我也能感觉到啊,自从建村之后,塔里辛就一直辅助着我,说实话,都有点习惯了。”

乌纳瑞斯坐在椅子上往后靠,仰视着爬满蜘蛛网的屋顶,眼里却多了几分落寞。他告诉萨菲尔,其实他在帝国已经有家室了。

“芝诺那天晚上说我们是被弃者军团,但你知道为什么是‘被弃者’吗?”

萨菲尔摇头。乌纳瑞斯拿起刚才吃饭的勺子,还有一点油粘在上面:

“比如说,一根吃饭的勺子,吃完饭之后就没了用处,还要用水去洗——如果是在夏天还好,冬天的喝水寒冷刺骨,你还会自然而然地去清洗他,准备下一次吃饭吗?”

萨菲尔响起被哥哥抓取河边洗餐具的情景,继续摇了摇头。

“那么,现在这根勺子不仅没了用处,还会咬你一口,你会把这根勺子怎么办?”

虽然勺子不会咬人,但是萨菲尔读过很多很多童话,阿尔迪安曾经就有一根会说话的勺子。于是萨菲尔回答:

“如果能对话的话,我会好好和它谈谈的,是不是今天的菜太热了呢?”

乌纳瑞斯笑了起来,萨菲尔感觉自己被捉弄了有点生气,但笑出眼泪的乌纳瑞斯却连连摆手:“不是你的问题啦。”

“只是我在想,”乌纳瑞斯说着擦了擦眼泪;“要是萨菲尔是我们的皇帝该多好。”

被弃者军团,聚集着因为帝国军制改革而失业的老兵。帝国将专业作战的军团改编成了野战军,但野战军不需要这么多战士,许多人为此流落街头。

“我当时其实还好,我还有家,我妻子她在新拉布兰城郊租了间屋子,还有一点薄田;我就打包行李回家种田了。”

那时候的乌纳瑞斯年轻气盛,在一次同税吏争执的过程中动手杀死了他。为了不连累家人和已经怀有身孕的妻子,乌纳瑞斯选择了逃。

“逃去哪里呢,当时有很多土匪团游荡在帝国境内,不少都是我认识的老兵组织的,但我不想做坏事,险些饿死街头。”

就在这时,军团长帮助了他——当然,不是芝诺,芝诺那是只是军团长的小跟班。就这样,乌纳瑞斯抛弃了家室和责任,加入了被弃者军团。

然而,被弃者军团之后也因为协助叛乱被围剿,连军团长都不幸身亡。是芝诺带领残部一路离开帝国境内,抵达了阿尔比恩——或者说菲尼斯岛——在此建立一座新家园。

“老实说,我真的很后悔;要是当时没有冲动会怎么样、要是带着家人一起逃走会怎么样……虽然会因为交不上税或者土匪打劫死掉……总比在世界边缘后悔的好。”

乌纳瑞斯整个人都蜷缩在椅子上,做出祈祷的姿势。一口气把憋在心中的话吐露出来,他感觉如释重负,眼中久违的挤出几滴泪水来。却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帮他擦掉了泪水。

“萨菲尔……”

萨菲尔的目光在眼前是如此坚定,她在心底里谢谢塔里辛,如今是她报答老师的时候了:

“神会原谅你的,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让遗憾再也不会发生。”

乌纳瑞斯惊讶地抬起头,与萨菲尔对上视线,那双湖蓝色的眼睛中倒映出自己抽泣着的窝囊表情:

“为了不再后悔、深夜露出这样糗的表情,去把积压在心底里的感情告诉塔里辛吧!”

乌纳瑞斯说不出话来,眼前的萨菲尔犹如天使一般耀眼。说不定,他在心里想着无关紧要的事情;这孩子有当神官的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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