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激战,文德尔人袭来!

作者:织梦者阿米安努斯 更新时间:2026/2/17 12:52:02 字数:9026

斯坦努姆及其周边正恢复秩序,城中放眼望去,无不是忙碌的居民在进行重建——多亏了周边村庄站稳脚跟,因战争而遗弃的物资才能通过运输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斯坦努姆。

旧的屋舍被测量员们重新评估,不堪使用者被当作建材推倒,其它幸运儿则被修缮,由芝诺的新政府负责,低价出售给新居民。

城墙也被挖出了杂草堆,重新屹立在古老的土地上。它拱卫着在废墟上崛起的新城市。圆形剧场被当作政府处理公事的场所,城市的管理者们都会聚集于此开会,会议结果则被张贴在曾经负责广告的外墙上,供书吏朗读给大部分不识字的市民们。

虽说如此,但至少现在,这座城市真正的治所还在执政官府邸——芝诺为自己挑选的住处。

然后第一支大篷车队光临了这里。

他们人数庞大,粗略估计可能超过一千人,衣着得体者却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待价而沽的奴隶。虽说如此,车队依旧秩序井然,而且携带的货物绝对不在少数。

城里的新居民们大多是工匠和小商贩,他们对大篷车队再熟悉不过,纷纷带着钱包赶来消费。芝诺给他们在剧场边划了一片地给他们扎营,营地中每日叫卖声此起彼伏,颇有这座城市曾经的影子。

不过,芝诺对交易并不感冒,更吸引他的是人——这些商队成员教养良好,衣着轻便,几乎可以用风度翩翩来形容。

也就是说,岛上还存在城市乃至国家。

早晨起来,换好衣服,芝诺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带着写有计划书的羊皮卷四处巡视,安排工作。

“军团长大人,早上好。”

和卫兵们打过招呼,芝诺独自漫步在城墙边,测量员正在这边丈量已经清理出来的土地。居民们则和士兵们一起动手,清理土地上的瓦砾废墟。可奇怪的是,这里出现了些新面孔。

几名森人正在那边挪动一块残墙,看上去,每个人都有严重的营养不良症状。起初芝诺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难民,但很快,捆住他们脚踝的绳索就提醒了芝诺:他们似乎是奴隶。

“喂,你们几个!”

芝诺试着用蹩脚的森人语同他们搭话,却引来了他们的主人。

“早上好呀,城主大人,今天是来安排什么工作的?”

中年森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些奴隶是你买的吗?”芝诺随即开门见山地问道。

“当,当然;人手不够吗……我家里又刚好有余粮,可以供几个奴隶过日子……而且我待他们很好,可不用鞭子抽他们……吃饭的时候都和我家里人在一张桌子上……”

中年森人有些支支吾吾,在阿尔比恩岛上的刻板印象中,拉布兰人都是虔诚到骨子里的圣灵信徒。芝诺这样的人眼里,自然更加容不下奴隶这种沙子。

可芝诺却只是点了点头,宽慰森人说,买奴隶是他自己的行为,他作为执政官当然不会横加阻拦。

“只是,你们的奴隶都是从哪里买来的——那边的商队吗?”

“对啊对啊,我们都是从那儿买的,您要的话,他们肯定会给您打折的。”

和森人又闲聊了一会,芝诺接近了那片商队的营地。

营地里的陈设看上去和拉布兰人的别无二致。小厮在照顾马匹,用刷子为它们清洁身体,师傅们则三两成群地聊天,或者向来人兜售小商品。剩下的都是奴隶,他们脱光了衣服,拴着绳子待价而沽。

“老爷,您要不要瞧瞧这块翡翠,这可是高级货,佛德龙山上采下来的哟。”

芝诺的思绪被粗暴地打断,定睛一看那个留胡子的师傅看这副样子,还以为要买。虽然觉得这个面具男实在有点蹊跷,还是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库存:整整一箱翡翠。

“怎么样,老爷,这可是稀罕货,一枚就能买下一座村子啦。”

芝诺开口前顿了顿,因为他突然感觉有视线稳稳地落在了自己身上,看来是有人注意到他了。

“你说的佛德龙是……有圣女的那个?”

芝诺先前已经从难民们口中得到了一些情报:在这里更北方一些的地方,有一处建立在河流源头的山峰上的城市,其中居住着对于阿尔比恩意义非凡的圣女。

“看您的样子,是拉布兰人吧;”师傅继续推销道,“您可别不信,这些翡翠都是圣女祝福过的圣物,也就是圣灵认可的宝物,可以驱邪的哟。”

“那还真是厉害,佛德龙像你们这样的商队多吗?”芝诺摸着下巴,继续问道。

“不多不多,像我们这样的都是官方背书的商队,民间商队一般都会去北方,和诸王国交易。”

所以,我们的商品都是很有质量保证的哦,还是买一点吧?师傅笑着拍了拍一整箱翡翠。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恐怕不止这些吧;那边的先生,还是请您上前来和我面谈——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斯坦努姆的城主,芝诺。”

话音刚落,一个披着刺绣斗篷的森人青年笑着走出师傅们聊天的小群体,朝芝诺摊了摊手,解释道:

“真是万分抱歉,我们初来乍到,还不认识主人家,还望主人家海涵。”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说着,森人青年从斗篷下掏出一枚宝石,那是一枚绿色的琥珀,其上雕刻着代表圣灵的十字:

“在下是佛德龙商会的会长,布洛德温·图利乌斯。”

说罢,布洛德温鞠了一躬,示意还那个师傅退下。他带着芝诺走进最大的那间帐篷,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刚刚做完自我介绍。”

布洛德温的仆人们搬来桌椅供两人坐下详谈,又抬来一些糕点,芝诺闻到糕点上飘来浓烈的花香。

“你们过来只是为了做生意吗,如果按照刚才那个文德尔人一样的师傅的说法……”

芝诺故意瞥了一眼帐篷外。

“当然——不只是为了做生意,不过,还是让我们先把生意谈拢吧;我们想要获得许可,在贵地建立一处分行。”

想要趁着其他人立足未稳,建立据点抢占先机吗,芝诺托腮暗自衬道。按照目前掌握的情报,阿尔比恩岛南端都处于混沌的战乱状态,商贸联系肯定难以维系。但是如果想要重新建立贸易网络,斯坦努姆绝对是最好的立足点。

“那么,你们开出的价格——”

“如果只谈钱的话,未免显得诚意不够;首先,请让我介绍一下我们的主营业务——奴隶,以及粮食。”

没想到,面对这两样任何领主听闻都会食指大动的货物,芝诺却不为所动,面具下那双眼睛里依旧无比轻蔑;布洛德温不禁眉头紧皱,不过只有一瞬间。

“想必这样说,您一定觉得我们尚缺乏可以成立的交换,请允许我为您说明。”

布洛德温说了许多,包括建立分部后财富会如何源源不断地涌入斯坦努姆,这座曾经的贸易枢纽很快便能焕发第二春……可芝诺依旧不语,直到布洛德温陈述完毕,尴尬地坐回位子上。

“您说的对,布洛德温先生,您是没有给出足够的开价:现在最珍贵的东西,可不是什么粮食和奴隶,这两样我都能凭自己的手拿到。”

芝诺站了起来,双手撑住桌子,披挂铠甲的庞大体型令布洛德温心里有些犯嘀咕。他继续说道:

“我需要情报,很多的情报,先从你们开始说起吧。”

布洛德温松了一口气,刚才还以为又会狮子大开口,索要几箱金币作为“安置费”。一放松下来他便滔滔不绝。芝诺也终于得知,佛德龙商会此前一直在阿尔比恩岛中部经营。

“也就是说,我们在岛上毋庸置疑的霸主,迪卡维安王国境内有不小的影响力。”

原本布洛德温放出这段话,是打算继续吸引芝诺,说不定还能要来一笔投资。但是芝诺却对迪卡维安王国更感兴趣,继续追问其国内的各种信息。

“您如果真的想要的话,就同意我们的条款,之后作为这里的经理,我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将其整理成报告。”

“好吧,那我们接受你的条款。”

芝诺一改前面的犹豫不决,无比干脆地答应了;干脆到令人怀疑之前是否都是故意的伪装。

可又谈成一桩生意的布洛德温心情大好,完全没心情在意这点异常。待在一切都方兴未艾又具有无比潜力的新城镇,比在总部天天听教士在门前驱邪好了不少。

“还有一件事,我希望能从你们手中买下所有奴隶。”

布洛德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说什么?大人,您确定吗,我们这一趟带来了七百多名奴隶,精壮汉子就有五百多人……”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但是,钱不会一次结清,奴隶们要自己挣钱来付款,你能明白吗?”

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布洛德温立马安静下来,但简单思考一会过后也表示同意。

这么大的一笔交易,不卖白不卖,凭空多出这么些奴隶,口粮肯定也必须经过商会购买,不怕中途毁约。更何况,这样更方便商会在斯坦努姆扎根。

接下来就是准备工作,随行的商会成员虽然有微词,也都接受了布洛德温的决定。芝诺也干脆地为商会在城墙边划出一块土地搭建会馆。

签订协议第二天,商人们把奴隶聚集在城市广场上,维持秩序的士兵和看守把平民与他们隔离开来,芝诺站在他们面前,布洛德温和一名雇来的文德尔翻译则位于芝诺身后。

奴隶当中有森人也有文德尔人,甚至有一些拉布兰遗民。芝诺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政令:在场的所有奴隶都将得到解放,并租种城内外的无主土地,地租中的二分之一用于赎买自己。

首先是拉布兰奴隶们欢呼起来,不需要翻译,他们自己就将这一激动人心的消息传达给了不同族群的伙伴。

很快奴隶都沸腾起来,热烈地讨论起来——有些人对赎买自己后的新生活充满期待,有些人则畏缩着怀疑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的到来为斯坦努姆添加了新的活力。

从商会站稳脚跟以后,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情报从商会传来,大到北方森人王国的疆域,小到商品的价格波动,芝诺每天的任务就是把海量的情报全部整理,然后在晚上的例行会议里口述给所有乌纳瑞斯。

“也就是说,北方最大的森人王国叫做迪卡维安、其次则是波伊斯,两国通过把土地分封给贵族进行统治……咳咳,别睡着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工作被交给两名副手,尼基阿斯负责测量并将土地划分给奴隶;巴努除了统计城市周围的乡绅人数和土地以外,还额外负责教授有意向的城中居民读写拉布兰文。

闲暇时间里,芝诺时常会读一读随身携带的书,今天需要处理的事情似乎格外的少,安置工作也基本顺利结束,斯坦努姆城内的事物都交给巴努和尼基阿斯处理。

“终于能闲下来了吗……但怎么把奴隶转换为新的公民又是问题吗……?”

吩咐守门的士兵之后,芝诺久违的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他的府邸由一间旧浴场改造而来,四壁还贴着大理石和金光闪闪的马赛克壁画。

为了节省蜡烛,芝诺把书桌安排在了窗边,还能在身心俱疲时眺望窗外风景——一整座城市正在井井有条地运行着,但芝诺自知这幅景象无比脆弱。

芝诺起身,从角落的武器架上抽出剑,按照从前军团长教他的招式摆弄起来。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摘下面具,露出原本的模样。

面具下的脸看上去虽然很稚嫩,却留下了巨大的疤痕。那道伤疤横贯左眼,原本是眼球的位置如今也被绷带蒙住,不用想都知道,眼珠早已不在那里。

无论是伤疤、还是遮住眼睛的绷带,乃至于稚嫩的长相,似乎都是在模仿凯撒,其政治意味不言自明。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虽然说过要建立一个新国家,但现在就连在岛上立足都很困难啊……”

芝诺练得有些累了,停下来调整呼吸。身体活动之后连大脑都无比灵光,芝诺忽然觉得最近有些太过宁静,以至于忽略了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些天都没有听到东部的五座村庄有运输队抵达的消息?芝诺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调集了侦察兵赶往没有派来运输队的村庄,带回的消息令人难以置信——这些村庄都受到了文德尔人袭击。

芝诺得到消息,抽出布洛德温绘制的阿尔比恩地图,圈出那几座村庄所在的位置,袭击者的蛛丝马迹直指铁心氏族——一个从西文德尔王国中分裂出来的新兴部族。而在东部,只有一处村庄还没受到袭击。

“昂古里亚……”芝诺忍不住念了出来。他叫来尼基阿斯,让他立即带一个百人队前去救援。

与此同时,丝毫没有感到危急的昂古里亚村,正在神父见证下举办了第一场婚礼。

“以圣灵之名,卢修斯·法比乌斯·第欧根尼·克劳提亚·阿鲁姆,你是否愿意与面前的人结下终身的羁绊,交换手中的戒指?”

教堂的窗户把光放了进来,阳光下的灰尘在赛拉斯朗诵司仪的台词时轻轻浮动着,好像光之精灵在祝福这对新人。连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都熠熠生辉——卢修斯手指上的是刻有家族信条的金戒指,而安娜则戴着小块琥珀磨出的戒指。

赛拉斯念完这一大串名字,只觉得头昏脑胀,为什么这些拉布兰人要起这么长的名字呢?尽管他流淌着拉布兰人的血液,却更认同森人的文化。

困惑的不止是他,大部分人都记不住这么长的名字。可台上两人散发的幸福气息实在太强,就连打哈欠的人都没有,紧张的注视着昂古里亚的第一场婚礼。

只有乌纳瑞斯紧紧盯着台上的新婚夫妻,前两天,他和萨菲尔商量好了,婚礼当天晚上,要趁着宴会向塔里辛表达自己的心意。连戒指都准备好了,揣在兜里被攥得热乎乎的。

从大陆来的战士们有些困惑,怎么唱诗班没有先站在场上呢,恐怕是森人的习俗不一样吧,他们在心里这么想。

“我愿意。”卢修斯颔首,摘下戒指,呆在安娜纤细的手上。

“那么,安娜·霍尔森,你是否愿意与面前的人结下终身的羁绊,交换手中的戒指?”

教堂里屋,塔里辛努力压制着焦躁——萨菲尔那家伙今天又赖床,自己出门的时候好像才睡眼惺忪地起床穿衣服,她不会迟到了吧?

“对,对不起,我来晚了——!”

萨菲尔一下拽开了房门,她穿着艾丽娅新织的华服,虽然还没有刺绣和镶边,但纯白的素色服装——还别着那枚镶嵌红宝石的胸针——不仅更适合婚礼,而且也适合纯洁的萨菲尔。

“哦哦,很好看嘛;不过还是先上台吧,还记得歌词吗?”

“当然记得!‘你是始,你是终——’”

“那么……”

“你是终,你是始

在心外,在心间

当我饮下那杯爱

时间便松开缰绳

令我坠入你眼中

再无始,也无终——”

响彻教堂的,是一首森人民歌,它的词并无特别之处,却因为两位森人的嗓音而无比空灵。仿佛是世界诞生之初,围绕在龙神身边的妖精们所唱。难怪圣巴里昂会在市场发现来自阿尔比恩的奴隶时连连赞叹,称森人是天使的造物。

“村长,我们是来找村长的!”

最后一句唱完,粗暴地敲门声打破了空气里的浑然天成。教堂里的村民们转头过来,紧盯着推开大门的不速之客。这些士兵打断了婚礼现场,台上的新人和神官都显得有些尴尬,塔里辛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把萨菲尔护在身后。

“有什么事和我说吧——赛拉斯大人,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继续主持婚礼就好。”乌纳瑞斯站起来,抓起挂在门口衣架上的斗篷,同士兵们走了出去。

带头的士兵把芝诺的原话一五一十地重新复述了一遍:除了昂古里亚之外,东部的所有村庄都被袭击了。

“你们确定吗,哥布林同时袭击这么多村庄?”乌纳瑞斯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千真万确,军团长怀疑这些哥布林是被人组织起来的,虽然还不能确定幕后黑手,但可以确定的是还有第二波攻击;”士兵的神情严肃,“我们来的路上,在村外逮到了哥布林侦察兵,你们很危险。”

不过不用担心,他又补充道,军团长大人拍了尼基阿斯带队支援,我们只是先遣部队。

可乌纳瑞斯不禁黯然神伤,回到教堂召集士兵的路上,他忍不住掏出戒指看了看,又把它塞回兜里摇了摇头。点过所有人名字,交代情况后,乌纳瑞斯再次叮嘱战士们:

“除了卢修斯,接下来的宴会和活动我们恐怕得缺席了;不过,在大陆的仪式完成后再按照森人传统举办宴会是原定计划,绝对不能破坏,谁都不准泄露出去。”

乌纳瑞斯知道共同的传统对于一个集体有多重要,军队如此,村庄也是如此。这场婚礼是绝好的机会,就算哥布林来了,只要能顶回去就算万事大吉。更何况,还有五名兵强骡子壮的战士赶来支援。

“要不要请他们帮忙犁田再走呢。”乌纳瑞斯甚至忍不住开始考虑起来。

婚礼再赛拉斯神官亲自敲响的钟声里结束,人们蜂拥而出,从家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酒水——用粮食酿造的酒水对于立足未稳的村庄而言,是分外宝贵的液体黄金。

大家拿出自家桌子,在广场上拼成好大一张餐桌,所有人都坐下来,同新人分享幸福。

“安娜,瞧你老公那样子,嘴角都快翘上天啦!”

塔里辛让萨菲尔先去换衣服,自己则指挥宴会的准备事宜。在捧着酒罐路过新人身边时,忍不住打趣。

“咳咳,毕竟,毕竟是只有一次的婚礼嘛。”

“哟,居然已经决定过一辈子了?我看好你小子。”

说着塔里辛便走开了,她笑得十分爽朗,却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自己什么时候能够不再孤单一人呢?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想法赶出脑海,但赶不掉。所有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吧?

虽然已经一同生活这么久了,村里的大家可能还不是特别熟识,说不定还会相互存在戒备。就趁着这次宴会解开吧,如果能做到的话,也不枉我端出珍藏多年的葡萄酒——今天的罐子怎么这么沉……?

塔里辛走到对方食材的角落,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轻轻放下罐子,揭开封印想看个究竟,是什么时候把封印蹭掉了一点吗,还是某天晚上那几个大兵嘴馋,偷偷喝掉了,待会就去找他们算账。

扑哧一声。

塔里辛低头,看见一截沾满紫色污渍的刀刃从自己胸口探出。

她没感到疼,只感到冷。手里的酒罐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红色的液体和红色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葡萄酒,哪是她的命。

“塔里辛——!”

是萨菲尔的声音。她刚从教堂出来,还穿着那身纯白的华服,此刻正朝这边跑来。塔里辛想喊“别过来”,但喉咙里只有血沫。

哥布林抽出匕首,塔里辛软软地倒下。在视线模糊的最后瞬间,她看见萨菲尔被绊倒了,白色的衣服染上红色——不知道是葡萄酒,还是她的血。

“也好,”她想,“至少她没被刺中。”

然后是黑暗。

萨菲尔爬起来时,塔里辛已经倒在血泊中。村民们按住了那只哥布林,它尖叫着,挣扎着,像一只被踩住的蟑螂。

“塔里辛!塔里辛!”

神官赛拉斯冲过来,双手笼在塔里辛的伤口上,开始念咒。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在发抖,但光芒从指缝间渗出。

“她还活着,”赛拉斯说,“但……情况不容乐观。”

萨菲尔跪在塔里辛身边,握住她的手,她能感觉到提问正从塔里辛的皮肤下流失,好像火焰逐渐熄灭。

“对不起,”萨菲尔喃喃道,“对不起,我没能……”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乌纳瑞斯咬牙盯着哥布林,将它从村民那边一把夺过,抓着脚把哥布林倒立着拎起来。在只有孩童大小的哥布林眼里,披坚执锐的乌纳瑞斯简直是巨人再世。

“回答我,谁他妈派你来的,不说你就死定了!”

村民们都觉得乌纳瑞斯是气急攻心,一时之间都手足无措。谁想到,哥布林居然颤抖着蹦出了一个单词。这还是来自大陆的拉布兰人们第一次听见哥布林说话:

“文德尔人……”

“嗖——!”

一支弩箭划破空气,打碎了哥布林的头颅,箭头把乌纳瑞斯的甲片打穿,却没有嵌入内衬和皮肉。

“他妈的——敌人来了,准备迎敌!”

战士们早已准备好,乌纳瑞斯一声号令便摆出阵型,依靠地形和建筑,试图抵抗入侵的敌人。

但是,局面早已不是他们能控制的。森林里走出了数量庞大的战士,似乎比村里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

打头阵的是只有孩童大小,如同细麻杆的哥布林,但他们的数量超乎想象,似乎是三四个巢穴联合在了一起。而在他们后面,文德尔人们大张旗鼓地行军着。他们喉咙里,吟唱着如同雷声一样的恐怖歌谣:

“抽出筋腱,挖出血肉

我们在巨龙的鳞片上行军

以它的骨,它的血铸造宝剑和战斧

宝藏和荣光,胜利与死亡

带领我们抵达彼岸

伟大的艾森哈特,万岁!

战斗,直到末日来临!”

十个,二十个……最终抵达村外的,是足足一百人的战团。为首的文德尔人看不清长相,身披巨狼做成的斗篷,吐出的气息仿佛浓雾。而在战团武士们头顶,飘扬着一条飞龙状的军旗。

“那,那是什么怪物……”

尽管理智告诉战士们高举盾牌,但本能却从中作梗,令双腿发软,握住剑的手不住颤抖。

“不要恐慌,圣灵会保佑我们,只要撑到支援抵达——!”

“不要恐慌——!”

凡是能够挥舞武器者,此刻都聚集在村头,听凭乌纳瑞斯指挥。披坚执锐的复员士兵们理所当然站在前排;农民、铁匠、织工站在后排;他们举起草叉和锄头,拼死抵抗求生的本能。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妻子、儿童与老人,他们正收拾家什,逃往斯坦努姆;并在路上不断祈求能够和家人再度团圆。

“头儿,这村子就只有这么点人——能打仗的都在这了。”

先前接近村庄的文德尔人满脸堆笑地迎了过去。文德尔人军阀只是扬了扬手:

“我记得你报告过,哥布林会处理停当的。”

“是这样没错……我是安排了哥布林去给他们的饭菜和酒里下毒,甚至还安排了两只,没想到……”

对于这种推脱的说法,军阀嗤之以鼻,只是要他滚蛋,别打扰自己:“告诉战团里的兄弟,随便抢——”

“抢到的东西可得分我一点哟,不要以为我为你施加的祝福是免费的。”

一名皮肤黝黑的森人走出军阀背后,他杵着一人高的法杖,杖上受魔力影响,长出了狂乱的藤蔓。

“以及按照原定计划,不要损坏房屋和田地,这里以后就归埃塞尔弗里斯——你可得令?”军阀没有因为被打断而发怒,而是转向身边穿着锁子甲的炉卫。

“你为我征战十年,砍下的脑袋够堆出一座小山,也该有块土地了。”

埃塞尔弗里斯赶紧谢过,但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虽然这座村庄的兵力少得可怜,可装备精良程度和不可同日而语,已经和自己和战友们——拱卫于酋长身边的三十名“炉石卫队”——不相上下了。

除了阵前的哥布林以外,基本上分成三队。装备最差,精力旺盛的青年战士们居于最前方,他们早在战斗开始前就不断发出可怖的战吼,试图威慑敌人。也是由他们最早发起冲锋。

“宰了你啊混账!”

“耍我啊混账!”

“想干什么啊混账!”

面对敌人的不为所动,青年战士们都很愤恨——从来没有岛上的人能不害怕他们的战后。可他们还没冲到阵前,乌纳瑞斯便抓起口哨,有节奏地吹了三下。

凄厉的哨声响彻耳边,战士们举起挂在盾牌上的铅头飞镖,狠狠砸向敌人。青年战士们本身就缺少防护,有些人甚至没有盾牌,一时间死伤惨重——

眼见战况不利,身披棉甲和缴获锁子甲,在第二线等候的战团立刻开动,挺盾冲向拉布兰人。他们的经验和武力都远超青年战士,和拉布兰人战作一团。

在此期间,最贫穷的文德尔人和奴隶们还不断举起弓箭标枪朝村里投射,尽管准头不佳,还是吓退了空有热血,那些未经过训练的村民。

战争的声音飘荡在这座小小的村庄上空,恐吓任何还试图留在这里的村民。安娜躲在地窖里,捂住耳朵;每一声惨叫对她来说都不可接受:

卢修斯,那个总是笑着说没事的人,已经决定了要和自己永远在一起的男人,现在正在和数倍于己的敌人厮杀,九死一生。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我……”

她把声音压到最低啜泣着,突然,地窖门被谁给掀开了——

“安娜姐姐,你在吗?”

居然是萨菲尔,她还没来得及换上衣服便匆匆赶来解救自己。安娜还有些疑惑,却发现那件纯白的华服已经被鲜血玷污。

“快走吧,这边里村外很近,翻窗出屋子以后就往西走,千万不要让文德尔人发现……”

那你呢?被问到的萨菲尔摇了摇头,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已经接受了大家太多帮助了,到我帮助大家的时候了——你也才和卢修斯结为夫妻对吧,快走吧,他一定会追上你的。”

萨菲尔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和原先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不太一样,话语里带着无可辩驳的意味。

安娜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地窖,去和村民们会合。

“安娜,你终于来了!”

赛拉斯已经组织好村民撤离,再次逃离家园的人们带上所有能够拿走的财产,踏上了前往斯坦努姆避难的道路。

安娜追上了他们,回头一看,却发现萨菲尔不知所踪了。

村庄已然被战火吞噬,而在废墟之中,萨菲尔的身影摇曳着。

沾满鲜血的华服已经不知所踪,她的身上披挂着量身定制的铠甲和戎服,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身装饰着华贵的金色浮雕和宝石,第一眼看过去便知不是俗物。

萨菲尔也不知道这身装备从何而来,只记得村庄遇袭时,在教堂附近的自己遭遇了哥布林袭击,涂满油脂的肮脏箭矢刺穿了她的胸口,紧接着就算一片黑暗。

“不甘吗,痛苦吗,把这份痛苦百倍奉还吧——

“伸出手,接纳我——”

萨菲尔如同遭遇海难的人抱住木板,死死抓住了那份光亮。

于是本该命尽于此的萨菲尔·欧·特阿兰努辛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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