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X.斯坦努姆城

作者:织梦者阿米安努斯 更新时间:2026/2/20 18:13:02 字数:5304

圣女大人的这次出行没有告诉任何人。连主教格拉提乌斯大人都尚且蒙在鼓里,佛德龙的民众们对此更无从得知,实际上,就连芝诺自己都不知道圣女已经在赶往这边的路上,还是商会发信提醒才开始做接风的准备。

作为执政官府邸的浴场首先迎来了一波改造。除了用作芝诺起居和办公室的热气池之外,其他地方都被打扫干净。

将焕然一新的温水浴室作为接待客人的会客室,热水浴室和凉水浴室则用于安置宾客。

浴池底部蓄着一点点水用作景观,其他部分打扫干净后,再把废墟中拖出来,原本放置在豪宅里的床铺摆好。

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花了半周,在此期间,每次芝诺想要提笔办公,巨大的声响就令他心神不宁。原本计划好要在圣女到来前的法典公布仪式,也只能放在当天一起举行。

这天中午,护送圣女的队伍终于看见了那座大城,这一路上遇见的聚落要么惨遭废弃,要么奄奄一息,这样迸发着活力的城市令所有人不禁眼前一亮。

巍峨的城墙拱卫着这座城市,不断有人从城门进出,显得有些喧闹。这样平凡的场景对如今阿尔比恩岛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奇景。

金红相间的旗帜飘扬在城楼上,众人看见,一顶金色桂冠绣在旗面,下书一行小字:

“元老院与斯坦努姆人民”

“这就是斯坦努姆吗,城墙看上去确实很高大,但一座城池真正的城墙是勇士们的胸膛。”

布洛德温和凯瑟琳骑着马走在最前头,听见她这么评价,布洛德温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对此有一句没一句地附和。

圣女对此似乎也很感兴趣,听完随从们的议论便钻出马车车窗:

“好漂亮的城市——萨菲尔,这就是你说的那座斯坦努姆城吗?”

圣女回到车里,激动地问坐在对面的森人少女。萨菲尔愣愣地点了点头,她在路上和圣女说了很多有关这座城市的经历,但自己实际上待在城里的时间不长,也没有注意到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真想看看漂亮的火烈鸟壁画啊……为什么拉布兰人会用那种鸟拉车呢?”

原来墙上那几只粉色的高脚鸟叫火烈鸟啊,萨菲尔暗暗想。她忽然感觉圣女和自己一路上见过的其他人都很不一样。

“更像在哥哥身边的你,是这样吧?”

萨菲尔剑上的宝石亮了起来,耳边传来了阿尔迪安的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

“你就差把字写在你脸上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对吧,反正今后都由我来指导你前进了,圣女的临时护卫小姐?”

萨菲尔晕过去之后,是圣女一行人救护了她,据说,圣女还施展了奇迹来治疗她所受的伤。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萨菲尔就成了圣女的护卫之一,并且作为女性,被允许和圣女大人乘坐同一辆马车。

渴望在圣女面前崭露头角的其他护卫们对此好不羡慕,颇有微词者也不在少数,可萨菲尔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不过还真意外,”阿尔迪安话锋一转,“听见圣女要去斯坦努姆,你居然主动要求同行,还要当一个陌生的大人物的护卫,你是这么有胆量的人吗?”

“当然不是……但我要救哥哥,就必须不择手段。”萨菲尔有点闹别扭地在心里回答道,说实话,就连她自己都有点后悔,那些有纹章的骑士们对自己冷嘲热讽实在有些令她受不了。

“行吧,你是头儿,反正一切都是为了救你哥哥——”到这里,阿尔迪安就不说话了,因为圣女又想起了什么,要向萨菲尔搭话。

“啊啊,对了萨菲尔,你说那个戴着面具的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圣女的问题结结实实地把萨菲尔问住了,是啊,芝诺是什么人呢?萨菲尔知道乌纳瑞斯是个面对爱情有些胆怯的大叔;庇乌斯是个风趣幽默,关键时刻有很靠谱的家伙。

可同样是拉布兰人,芝诺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不仅是外表,连心也被埋在铠甲和面具下,不让任何人窥视。

见萨菲尔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圣女连忙摆手:

“没关系的啦,不用太勉强自己,我其实也有点害怕那样的家伙啦,像雕像一样冷漠的人我都有点害怕……”

萨菲尔想起之前扎营时,布洛德温向自己描述的圣女宫……原来用布盖住雕像是这么一回事啊,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怎么了吗?我刚才说的事情很奇怪吗——?”圣女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没有的事,只是觉得圣女大人您很亲切,简直跟姐姐一样。”

见到原本胆怯得像小猫一样的萨菲尔露出这样的笑容,圣女也不禁露出微笑

“是吗,像姐姐一样,”她悄声对自己说道;“那维罗妮卡接下来要加油了,一定要阻止萨菲尔哥哥那样的悲剧继续上演……”

马车离开森林,开过获释奴隶们耕种的土地,圣女透过窗户看见他们劳作的样子不禁入了神,直到开至城门停下才反应回来。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啊,对不起啊萨菲尔,到城门下了是吗?”

“是的,请您坐好,接下来要和民众见面了。”

萨菲尔说到这里,突然感觉到窗外刺眼的视线——那个骑士们的头目正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泥腿子罢了,最好不要让我逮到你的把柄。”

几乎能从头盔下那双眼睛里读出这样的话来,萨菲尔不由得紧张得咽了一口唾沫。

一队拉布兰士兵早已在城门口等候,见马车抵达立刻迎了上来。所有士兵都穿着锁子甲,戴着金属头盔,装备精良程度堪比护送的诸位骑士;但他们没有携带武器,除了百夫长和副手,所有人都背着像字母G一样的硕大军号。

而在城头上,几名没有盔甲,倚着长矛和盾牌的拉布兰人正紧张地盯着城下的队伍。看来这些人才是平日间站岗的主力。

凯瑟琳见此还以为出动了最高规格的礼遇,不由得心生敬佩。反倒是对方不怎么上心,头盔上有夸张红冠的百夫长在凯瑟琳面前站定,抬起右手致敬。

接着,百夫长从副手怀里掏出一块涂着蜡的木板,照着上面的字念道:

“谨遵元老院与公民的意愿!依照元老院昨日举行的会议,欢迎远道而来的圣女维罗妮卡·薇尔赫·卡塔曼·阿普·阿托里乌斯(Veronica ferch Cataman ap Artorius)与佛德龙骑士长、圣女贴身侍卫长鲁里亚·欧·凯瑟琳(Lurina o Catrin)!”

众人吹起军号,雄浑遥远的声音响彻城墙外的空间,连原本辛勤劳作的奴隶们也抬起头来,注意到城门口的异常。

“嚯,居然是马车,这次来的是哪里的贵族?”

“我去,我见过,原先在佛德龙的时候,圣女就是乘这辆车出行的!”

“你看错了吧,怎么可能是——”

“错不了!就是圣女,车门上有铁铸的波伊斯纹章!”

“当然还有你,布洛德温!”那个百夫长等着队伍进城,布洛德温骑马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悄悄说道;“你商会里卖的猪肉可太香了,晚上去酒馆和我说说呗!”

布洛德温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叫古罗苏斯的饿死鬼,对美食有特殊的执着。似乎不愿意离开军队就是为了用军饷买各种各样的食物来着。

“真是什么人都有啊。”布洛德温在马背上忍不住想。

车队在宽阔的街道上前进,圣女大人好奇地看着窗外的街景——铁匠铺、裁缝工会、葡萄酒厂;如果没记错的话,连阿尔比恩岛上唯一的铸币厂也在这里。

还有横跨城市,仿佛悬浮在半空中的高架水渠,尽管那水渠早已废弃不用,依然引得圣女惊叹连连。

“真是神奇啊,他们居然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废墟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连马车在街道上通过也一点都不觉得颠簸,这一点佛德龙也比不上斯坦努姆啊……不过人好像还有点少,莫名感觉很可惜。”

圣女发表感想的同时,马车抵达了广场,这里是热闹的商场,摊贩们在这里兜售人们的日常所需。而今天这里,人们行色匆匆赶往卫城。据说,新的法典马上就要颁布了。

卫城与佛德龙一样,以一座小丘为基础,并用石制城墙阻挡城门以外的其他上山路径。而城门通道因为坡度太大,马车难以上坡。圣女一行人只能将车马都交给拉布兰人,步行进入内城。

城门口便是一座很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心是一座小祭坛,圣火就在那之中燃烧着,由两名士兵日夜把守——按照规定,把守的士兵必须由拉布兰人和森人组队。

而稍微往前一点的地方,芝诺和许多穿着礼服的人一起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既有身披托加的村长们,也有原本就居住在附近的森人乡绅。

全场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芝诺,只见他郑重地从身后的元老们手中接过羊皮卷,攥着它们致开场词:

“根据元老院3月11日,也就是昨天晚上的决议,现公示《斯坦努姆法典》部分内容,后续会将法典刻成石碑放置在广场上——”

“什么是元老院,我可没听说过……好吧,但芝诺至少没有跟我讲解过。”萨菲尔在人群中嘀咕道。

“就是拉布兰人把有钱有权的人拉过来开会,决定国家大事,举个例子——我要是把风炎水地四大氏族的族长召集起来开会,这个会就叫元老院。”

“原来是这样,但是那真的有可能吗?”

萨菲尔不禁捏了一把汗,这四大氏族虽然如今已经分散在各个王国之中,却也时常爆发冲突,作为地之氏族,萨菲尔的村子之前就时常和隔壁水之氏族的村子爆发争吵。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哟,预言中的正统之王。”

萨菲尔本来还想听一听,可圣女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她追上去,好奇地问了圣女一句:“您不听听吗?法典什么的。”

“那个男人之前也说了吧,法典之后也会刻成石碑立在广场上。骑士们穿着铠甲护送我这么久,我应该先让他们去卸甲好好休息才是,太沉了。”

萨菲尔愣了一愣,她身上虽然也穿着铠甲,却因为阿尔迪安的体质增强而完全感觉不到沉重,或许就是因此才忽略了骑士们的感受……

“原来是这样啊。”

她不再说话,跟在圣女身旁。身后传来芝诺和翻译的宣读声。他们就这么在百夫长古罗苏斯带领下,抵达了执政官府邸。

“好,好大的建筑……这是什么神殿吗?”

凯瑟琳有些担心地转向古罗苏斯,作为圣灵的新娘,圣女大人可不能随便踏进异教徒的圣殿。

“啊,哈哈哈,我看您是完全误会了,”古罗苏斯解释道;“这可不是什么圣殿,是大浴场——你瞧,进城的时候看见的高架水渠就连到这边来了。”

“就算旁边有河水也要从远处调水吗?怎么说呢……”凯瑟琳面露难色。

这我就不知道了,古罗苏斯耸了耸肩,不过与其纠结古人怎么怎么样,还是请各位进屋休息吧,就连仆人我们也准备了房间。

穿过大理石柱林立的前厅,被改造成会客室的温水浴室令圣女和萨菲尔惊叹连连。其他人都默不作声,只有阿尔迪安笑话这俩人是乡巴佬——毕竟她说话只有萨菲尔才听得见。

萨菲尔和骑士们一样,被分配到了这间浴场原本就有的客房。她解除铠甲,扑通一声扑到软乎乎的床上。

“好舒服啊,我还从来没睡过这样的地方~”

“瞧你这样子,虽然浴场装修确实挺不错,但我可见过比这厉害得多的地方哦。”

“是吗?”萨菲尔歪了歪头,看向手边的剑。

“几百米高的大塔,你见过没有?还不止一座,像森林一样茂密,欸,是叫什么名字来着……怎么记不清了?”

肯定又在吹牛,萨菲尔在心里想。可是这份想法被阿尔迪安捕捉到,又和她吵了半天。本来想先睡一会,等到安静下来已经差不多到了饭店。门那边传来了敲击声,居然是凯瑟琳来了。

“萨菲尔··特阿兰努新,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要作为贴身侍卫出场。”

萨菲尔一面答应,一面以换衣服为借口,请凯瑟琳出去;她暂时还不想把阿尔迪安的事情说出去,因此在召唤盔甲前要确保没人看见。

但凯瑟琳对此表示不解,毕竟在场的人都是女性,不过考虑到最近的年轻人总是这样,便老老实实退了出去。结果不到半分钟就看见萨菲尔整装待发,推门而出。

“哦,这么快,这样的话即使军营被偷袭也不会乱了阵脚,很不错嘛!”凯瑟琳说着拍了拍萨菲尔肩膀。

“是,是吗,哈哈哈……不过我更希望不被偷袭来着……”萨菲尔的后半句话格外小声。

而圣女那边,虽然斯坦努姆城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但在参加宴会前始终有些不情愿。毕竟,先前由拉布兰人举办的宴会都堪称狂乱,每个拉布兰乡绅都拼了命地炫富,想必今天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在二楼的宴会厅里,只有一张圆桌和许多朴素的靠背椅。芝诺已经提前坐在了其中一席上,就算是这种场合,他也身披铠甲,戴着头盔与面具。

“欢迎,欢迎,请诸位就座——”

芝诺站了起来。

“我代表元老院与斯坦努姆人民欢迎您的到来!”

***

佛德龙中飞出了一只鸽子,它按照过去训练地那样不停飞翔,终于抵达了卡梅洛杜努姆(Camulodunum),迪卡维安王国的首都,直直飞入大王宫的窗口——这里曾经是菲尼斯行省的总督府,统辖四个分区。

鸽子落在窗台上,看见冷酷的王正在发号施令。阿鲁姆王国经过一年的抵抗,终于向迪卡维安投降了。如今阿鲁姆国王正跪在地上,手捧一块黄金——这是将金矿拱手奉献给沃蒂根的象征。

只要打通了阿鲁姆王国,通往波伊斯的道路便会畅通无阻,阿鲁姆金矿也能支撑下一步的军事行动。而对于沃蒂根而言,眼前的王毫无疑问是个碍眼的存在。

黑发的王靠在黄金与宝石装饰的王座上,脸上丝毫没有表情变化。站在王庭上的不是大臣,而是全副武装的卫兵,随时都可以上前斩杀阿鲁姆王。

阿鲁姆王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应,他不敢抬头,只好像奴隶一样跪在地上大喊:

“沃蒂根阁下,请您放过我和我的家人——!”

“你应该称我为‘陛下’,卢埃林。”

阿鲁姆王感觉脊背发凉,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座之上的沃蒂根,那披挂着铠甲的模样是如此年轻,完全就是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更是摄人心魄。

问题在于,沃蒂根应该是一位期颐之年的老人。

阿鲁姆王觉得背后冷汗如河流般肆意流淌。

沃蒂根不给予处理他,因为仆人们拆下系在鸽子脚上的字条,匆忙从王座一侧递来,沃蒂根将其徐徐展开:

“Qjuzx nfr ns qfvzjzr nshniny”

这不过密文,沃蒂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将每个字母都在字母表上向后偏移五位,就得到了明文:

“Lepus iam in laqueum incidit”

兔子已经逃出了沃蒂根精心设计的牢笼,投奔了拉布兰残党,却浑然不知自己落入致命陷阱之中。这一切都在沃蒂根注视之下,没有秘密可言。

沃蒂根转向阿鲁姆王,对他露出了饶有趣味的笑容:

“斯坦努姆必将毁灭,你将带领我的军队赢得胜利,屠杀城市中的所有人。”

“河流将被鲜血染红,保护人的城墙将禁锢所有人,修建给人居住的屋舍会成为野兽的巢穴——”

极端恐惧之下,阿鲁姆王眼里露出了癫狂的神情,他的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

“敬遵您的旨意,正统的预言者之王!”

第一次,阿鲁姆王眼中的沃蒂根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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