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X.乌云已然笼罩我等

作者:织梦者阿米安努斯 更新时间:2026/2/23 13:56:42 字数:4810

晚宴开始了——或者说,终于开始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在士兵们的引导下就坐。圣女维罗妮卡、凯瑟琳、萨菲尔还有布洛德温,一共四人被请上了芝诺的圆桌,队伍里的其他人则由尼基阿斯在一楼款待。

“我会盯着你的,泥腿子。”

同那名骑士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听见了这样的威胁,萨菲尔扭过头去,却发现他丝毫没有异常,似乎正和几名骑士同僚有说有笑地赴宴。

接下来的宴会没给萨菲尔留下太深的印象,吃过饭没多久,芝诺就以“参观花园“为由和维罗妮卡离席了,剩下几人面面相觑,看样子只能先回房间去了。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先回去了吧——欸,你要出去逛一逛吗,可是宵禁……”

“斯坦努姆还没有什么宵禁,放轻松啦凯瑟琳大人,酒馆什么的可是会开到午夜的哦。”布洛德温为了打消凯瑟琳的顾虑这么解释道。

萨菲尔虽然没有被邀请,也执意跟着两人去了酒馆,凯瑟琳还以为她是要来陪自己而大受感动。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萨菲尔和布洛德温坐在吧台前,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凯瑟琳脸上已经挂上了红晕,摇晃地挥舞着空酒桶:

“再,再来一杯——!”

“小姐,我们这已经没有酒了,按照元老院的公告,每个人每天限购一加仑的酒……”

“啊?”

披头散发、腰间挂着长剑的凯瑟琳狠狠瞪了酒馆老板一样,森人老板虽然害怕她拔剑发酒疯,却更担心元老院禁止他做生意,说什么也不肯再续杯了。

“凯瑟琳,不嫌弃的话我这杯给你吧,我喝水就好。”

萨菲尔不太喜欢酒的味道,实际上,萨菲尔却从来没喝过酒,刚才勉强抿了一口也被呛到了。

“啊啊,不过萨菲尔也要学会喝酒才行——酒可比水有营养,而且喝酒比喝水健康……不容易生病……”

虽然凯瑟琳嘴上这么说,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萨菲尔的小酒桶。见此情景,满头是汗的酒吧老板也对萨菲尔露出微笑,免费送了她一杯果汁。

“果然还是甜的适合我啊——”

“果然还是小孩,俗话说的好,酒是老——”

回到萨菲尔腰间的阿尔迪安刚要说话,就被凯瑟琳痛快的呐喊吓了回去。凯瑟琳已经喝干了萨菲尔的酒,似乎正在酝酿感情。

“她这家伙总是这样,就算在佛德龙的酒馆也不怎么露出这一面,很难受吧,大概。”

不知是不是布洛德温的解释激发了凯瑟琳内心更深层的东西,凯瑟琳开始大哭起来:

“啊啊是啊,就算是佛德龙的酒馆里我也不能说主教的坏话,就算听见了他手下暗戳戳骂我也只能忍着,什么叫女人不适合做骑士,你丫在睡觉的时候我可是已经梳好头起床练剑了有本事来比武场上正面和我打一场啊每次邀请你就拿圣灵当借口谁告诉你圣灵允许放这样的屁啦!”

“嘭——!”

整个酒馆都惊愕地回过头来,就算平日里最见识广大的水手也忍不住扭头过来。凯瑟琳长篇大论的牢骚最终以一锤定音结束——她抡起一拳,狠狠敲在了吧台上,整个吧台都因此开始晃动了。

“客,客人——?”

“啊没事,只是她最近烦心事比较多,哈哈……”布洛德温赶紧打圆场。

“嘛,凯瑟琳说的我也能理解,那些骑士确实不太好接近……”深有同感的萨菲尔点了点头,想起了阿尔迪安里的桥段,轻轻拍了拍凯瑟琳的背。

“对吧,那些骑士都是脑子里灌水了,说不定真的是因为戴着桶盔的缘故——为什么每次都非要找我的麻烦不可,我整天除了安排工作,剩下的事件都要应付他们整的活,就算去酒馆也不能痛快地把事情全部说出来,有时候甚至还会碰到他们,怎么天底下会有这么痛苦的时期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是阿尔迪安也对嗷嗷哭的醉酒亲卫队长没办法,萨菲尔就更加手足无措了。就这样,三人一直在酒馆里待到打烊,期间凯瑟琳一直不停地喝酒(后来老板在布洛德温建议下一直给她端来兑啤酒的水)。

而凯瑟琳也是不负众望,在被两人扛出酒馆之后,把心中的不快和刚才喝过的酒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呕呕呕呕呕~”

“所以说你别喝这么多啊,拿着水袋喝一点,这里面是盐水。”

“布洛德温先生看上去很冷静,这不是凯瑟琳大人第一次这么做了吗?”

萨菲尔对不耐烦地对着墙边递出皮水袋的布洛德温问道,布洛德温点点头,告诉萨菲尔在此之前她都是晚上和自己出门去喝闷酒,每次结束的时候也会这样吐个痛快。

“但是跟瀑布一样的这一次……还是头一回啊。”

“没,没办法,因为有萨菲尔在喝得很开心,啊当然还有,呕——”

当然还有我,布洛德温无奈地摇了摇头。萨菲尔听了凯瑟琳的话,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很踏实。

“那我就先把这麻烦的家伙带回去了,你要是想的话在附近走走。”

说罢布洛德温就把吐得差不多了的凯瑟琳架在肩上抬走。看样子凯瑟琳没有醒酒,一边走,一边转头回来和萨菲尔挥手告别:“拜拜~下次也要一起喝——”

“欸欸你别吐我身上!”

两人的声音和背影逐渐消失在了身后,可萨菲尔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看看。

“干脆就这么回去吧”这么想的时候,她看见了月光照耀下的高楼,虽然不像阿尔迪安说的那样高耸入云,却也深深吸引了萨菲尔。这难道就是阿尔迪安说的高楼吗?萨菲尔决定第二天来看看。

而另一边,芝诺和维罗妮卡当然也不是真的在欣赏花园。作为浴场配套设施的花园早就因为先前的战火被少了个一干二净,芝诺命人拔掉了杂草和野花,转而种上了树,许多维罗妮卡认不出来的树。

“这些全部都是果树啊,再过几年,就能结出很漂亮的苹果。”

芝诺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披上了托加,同维罗妮卡一起漫步园中。身边的苹果树是否正在汲取土地里的养分呢?芝诺忍不住想。

“不过,花园的话果然还是要有花吧?我在佛德龙的花园里栽培了很多,月季、玫瑰和蔷薇,都很漂亮。”

“是吗,但这里的土地太贫瘠了,恐怕长不出美丽的花。”芝诺叹了口气,维罗妮卡看着他的身影歪了歪头。

“如果没有园丁的管理,杂草就会疯狂汲取土地的养分,就现在的状况,长不出漂亮的玫瑰丛啊……但是苹果可以,在我的家乡,苹果都被种在山坡上,靠着一点点养分活下来。”

“然后在第二年,结出满树的苹果供人摘下;” 芝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似乎正在思考什么。“明年这个时候,恐怕苹果树也要开花了,要来看看吗?虽然比不上玫瑰和月季。”

“有执政官大人的邀请,我当然愿意赶来参观,但我们的花园里杂草实在太多了,再那样下去的话何止开花,恐怕玫瑰丛都会因为缺乏养分死掉。”

“那就拔掉它们。”

维罗妮卡猛地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芝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月光下如此冷峻,分明不似人类。

“可,可是那些杂草何尝不是圣灵的造物吗……如果不是无法在花园外生存,它们又怎么会入侵天地呢……”

连维罗妮卡自己都发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近听不见了。芝诺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又抛出了另一个话题:

“那么,你想要做什么?是想要守护美丽的花儿,还是舍弃花朵也要收容可怜的杂草?”

维罗妮卡瞪大了眼睛,这不是一个困难的问题。她从头到尾只要一个目的:

“我,想要守护那些守护我的人民。”

维罗妮卡在皇宫中长大,虽然不是父亲的培养对象,却被民众所深爱着。

教养良好、待人平和且乐善好施,从很早起就凭自己掌握的医术为波伊斯的百姓治病疗伤,直到被发现拥有“治愈”的奇迹,成为了圣灵选中的新娘。文德尔人也是在此时大举进攻的。

圣女只是被锁在深宫中的吉祥物,前任主教还会让维罗妮卡举行奇迹巡礼,在安全的范围下治病救人,可新任主教格拉提乌斯却再不曾让她踏出内城一步,直到这次秘密出逃。

她一路上看遍了森人们遭受的苦难,主教说那是圣灵对冥顽不灵的旧神信徒们降下了惩罚,可那些人的眼中流露出的,分明是和圣灵信徒们没有任何区别的感情……

“那么,愿雅努斯和圣灵垂青于您,圣女大人。”

“等,等等——!”

顾不得芝诺口中稍显亵渎的话语,圣女大人伸出手拦住了准备回房的他:

“我需要您的帮助!以一位圣女和公主的名义,我需要您支持我战胜文德尔人!”

“是吗,”芝诺对此早有预料,可还是装出了惊讶的模样;“那么,谨遵圣女大人的旨意……”

第二天,萨菲尔趁着天刚亮,跑到了那些耸立着的高楼旁边。这里沉睡着许多这样的高楼,其中一些甚至有二三十层那么高。这些高楼大多没有被重新启用,只是静静地矗立在城市里,似乎正在被居民们无视,融入景观于自然之中。

“这就是你之前告诉我的大楼吗?”萨菲尔问腰间的阿尔迪安。

“怎么可能,我当时说的那些高楼可是水晶做的,每天太阳升起时都会反射阳光,像琥珀一样。”

话虽这么说,萨菲尔仍然不打算放弃,她只身钻入这些房屋,用手拨开蜘蛛网和七零八碎的家具。因为无人入住,这里还保持着城市被袭击时的模样。

“等等,这里怎么有人来过?”

阿尔迪安的提醒令萨菲尔顿时心生疑惑,仔细一看,楼梯上确实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蜘蛛网也出现了破缺。

“是小偷吗?”阿尔迪安想着,上楼途中握紧了剑柄。

斑驳的墙壁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涂鸦,有些令人浮想联翩:如果有人认为美神不存在,他该看看我的女孩。

自己已经斑驳不清,下方还有“盖乌斯爱……”的字样,可后面的名字被黑乎乎的东西糊住了,恐怕再也没法知道五十乃至更久以前,那个叫盖乌斯的男人喜欢谁了。

“真浪漫哟~”

萨菲尔本来被阿尔迪安怪声怪气的吐槽逗笑了,可等到脑子里安静下来,却又觉得有些悲哀,那些人如今去那里去了呢?是否已经归于泥土,抑或是依旧失魂落魄地游荡在夜晚的斯坦努姆,寻找那个不知名字的爱人?

越是上楼,左手边的房间似乎就变得越来越狭小,窗户同样如此,到最后干脆只留一些气孔供人换气。除此之外,墙壁的厚度也随着楼层越来越小。可上面的涂鸦同样丰富。

有人在墙上写下今天洗了多少衣服,有人在墙上对房东发牢骚、说他像皮带一样拴着自己的钱包,还有许多令萨菲尔脸红的留言。它们承载了许多人过去的喜怒哀惧。

萨菲尔感觉自己好像踏入了幽灵们的聚会当中,一条条留言就好像他们在为自己讲述生前的故事。而脚下有人踏过的痕迹也不曾消失,直到爬到顶楼。身穿盔甲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只是没有戴面具和头盔。

“怎么是你……上来干什么?”

芝诺的话里没有责备,反倒是带着几分期待。萨菲尔老老实实交代自己只不过是对这些高楼感兴趣,没想到芝诺非但没有生气,还认真地跟她讲解起来:

“这里曾经是居民区,稍微解释一下的话,拉布兰的城市都会分出工作和居住的地方,像这种专门用来住人的地方,就是居民区了。”

“原来你们都住在这么高的楼里吗,风景肯定很好吧?”

“实话是谁,我也不知道,”芝诺苦笑了一下;“我还在帝国的时候一直在乡下务农,参军了也很少接近城市。不过,我听战友们说,只有穷人会住进这种楼,而且楼层越高,住的人越穷。”

“是吗,有点意外。”

萨菲尔循着芝诺的视线望去,斯坦努姆河离开城市之后,一路在平原上奔流着,直到没入地平线,那里是太阳升起的地方,现在正是一片金黄。

“这里曾经住过很多人呢,差不多会有二十万人了吧——欸,我俩坐下吧,反正也没什么事要做。”

芝诺虽然这么说,可他要做的事情一点也不少,看完日出,他就要赶去和维罗妮卡商量进一步的计划,他想要借维罗妮卡的人脉去同波伊斯王国结盟,至少也能扩大影响力。

但至少在这时候,他想像第欧根尼那样晒会太阳,不去理会政治和诡计。

“二十万人啊……稍微有点想象不出来呢。”

萨菲尔见过最大的城镇也就不过两万人,二十万人是它的十倍还要多……真的很难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住在一间城镇里。可芝诺却笑了起来,告诉她在新拉布兰,有一百万人在一座城市里共同生活者。

“来到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讨生活的拓荒者——啊啊,抱歉,有些自说自话了,你不会觉得我很啰嗦吧?”

“没有哦,感觉挺有意思的,阿尔迪安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阿尔迪安,那不是本书吗?”

“不不,没什么。”萨菲尔险些把事情说漏嘴,有些慌了神。不过芝诺也没太在意,索性就这么躺了下去,双手撑着头,静静地欣赏朝阳。

城市正在复苏,商贩们正趁着晨祷之前架起摊子,夜班卫兵们睡眼惺忪地把武器交给交接的同事,揉着眼睛回去补觉。教堂已经敲起了钟,提醒人们一日之计在于晨,不论如何都不要忘记对圣灵的虔敬。

森林似乎也是如此,随着钟声,群鸟从森林中惊起,腾上高高的天空。百兽都在清新的空气中苏醒,开始在林地间撒欢。

芝诺眯起眼睛,看见鹿群在树与树之间,仿佛是镶嵌琥珀的翡翠饰品。他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森人总是喜欢这两种宝石了——

在地平线上,有一只队伍,正在朝着斯坦努姆方向赶来。他们只有一头骡子,所有人都裹着斗篷,看上去似乎是难民,那个方向,正好是退伍老兵们建立的其中一座村庄……

而在他们背后,狼烟已经升起。死神在朝阳下举起了它的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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