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而我将会勇敢、无畏,展现我自己

作者:织梦者阿米安努斯 更新时间:2026/3/8 9:54:04 字数:4789

一场行军开始了。

仅仅安息了半年不到,村民们不得不再次收拾家什。

首先是如何处理俘虏,在上一次袭击过后,昂古里亚就多了不少文德尔人俘虏。

尽管元老院名义上不允许奴隶,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村民们还是驱使着他们干活。如今战端一开,这些家伙怎么处置又成了令人头疼的问题。

会议结束后,乌纳瑞斯等人快马加鞭回到昂古里亚,首先就是处理掉这些文德尔人——按照神官赛拉斯的意见把他们放走,还交给他们一些口粮。只是,那些文德尔人眼中流露出的可不只是感激……

一个多月前,塔里辛还生命垂危,她连续发烧三天,险些再也无法醒来。可如今已经能够下床,又像往常那样帮人做事了。

而乌纳瑞斯则肩负起村长的责任,指挥村民们收拾农具,挖出一个大坑,把它们和所有财产都埋下去。

除此之外便是收割粮食,先前种下去的黑麦已经成熟,乌纳瑞斯带着村民们在麦田里辛勤劳作,好不容易才大功告成。

此时天色已晚。却有几个人跑过村庄,忽然找到乌纳瑞斯。他们举着刚割下来的黑麦,麦穗上长着令人不安的黑色肿块。

“一整块田,所有麦穗都长着这样的东西,约翰和其他几个人尝了尝,现在……”

话音未落,几个妇女便用临时担架扛着约翰他们跑了过来,他们四肢发红肿胀,不停地扑打不存在于身上的熊熊烈焰。

“早上我家男人吃了还好好的,”其中一位妇女皱起眉毛摇了摇头,“这会就变成这样了……”

“用水洗手脚也还是说有东西在烧他……村长,帮帮忙吧!”

说到这里,约翰突然开始剧烈抽搐,仿佛得了癫痫,众人都被惊得退后一步,只有塔里辛当机立断,冲上前进行护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是阿尔比恩因为我们种了大陆来的庄稼……生气了?”

聚在乌纳瑞斯身边的农民们顿时一片哗然。乌纳瑞斯挠着头想了一会,这才想出了合理的解释:

“这东西是黑麦发霉了,吃了发霉的麦粒会中毒——平常只要用盐水选掉霉粒就好了;在大陆上都是下过雨之后才会长,可能是阿尔比恩岛上太潮湿了吧。”

乌纳瑞斯所说都是临场编造,就算是在大陆上,黑麦出现这种症状也被认为是神的惩罚。

如今本就人心不稳,敌人不知何时就会抵达;乌纳瑞斯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那我们该拿这些麦子怎么办,总不能一股脑全丢了吧?一个农民抬起怯生生的眼睛,在人堆里大喊。

“把这些发霉的麦子堆在谷仓里,来抢东西的人,就吃它们过活吧!”

于是在乌纳瑞斯带领下,村民们把大部分粮食分藏在各家地窖,再打上锁盖好干草。剩余的发霉黑麦则堆在谷仓里,还用干草装出储备充足的样子。

可还有许多牲畜,乌纳瑞斯决定首先骡子牵走,其他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不能带走就地处决,用火烧焦。

那头母羊产完崽之后就很虚弱,如果不是忙着逃离,她一定能被治好,带着孩子在草场上奔跑。面对着广场上的熊熊大火,赛拉斯神官忍不住掩面而泣。

“没事的,我们会回来的——那头羊那么乖,现在肯定已经去了天上,在宴席上为诸神倒酒呢。”

赛拉斯听见庇乌斯这么说点了点头,却怎么也恢复不了元气。

其他村民们也大多如此,自从乌纳瑞斯从城里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尽管百夫长已经几次承诺,他们终有一天能够回到昂古里亚。

“房子没了我们可以再建,庄稼没了我们可以再种——但是人没了,我们可不能去天堂把人要回来。”

然而事实证明乌纳瑞斯错了。这次旅途中,那些在队伍中不时回头张望的村民们,再也无法回到有着小溪流过的美丽村庄了。

乌纳瑞斯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一支侦察兵抵达了昂古里亚。那是豪威尔亲自率领的队伍,此刻他还在因为与文德尔人结盟一事暗自神伤。直到手下趁他不留神,溜进谷仓大叫起来:

“哇呀,这么多粮食,这些农民真是慷慨——全部归我们啦!”

“不行!”豪威尔几乎下意识地叫喊起来,“我们不能再犯更多错了!”

听到这么一喊,那些原本兴致勃勃地骑士也没了兴致,对着谷仓墙上啐了一口,带着一肚子气离开了。

一名骑士忍不住跑到豪威尔马边理论起来:

“头儿,你那算什么?反正他们逃进城里,多半也要被我们杀掉,这些粮食拿来喂饱我们,砍掉他们脑袋的时候也更有力气,他们的痛苦也少一点不是吗?不让我们借粮食,你打算让咱们吃什么?”

“不是还有干粮吗!你难道忘记了骑士美德之一是节制和帮助弱者了吗?你居然还敢对自己的同胞下手;我看你真是和那群文德尔人混久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一个劲‘头儿’‘头儿’的喊——”

说到这里,豪威尔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还嘴:

“你也太迂了,豪威尔,别以为我会怕你,你虽然是什么队长,但骑士之间可没这么多条条框框。老爷子自己都不在乎什么骑士美德,派我们到村庄里征粮,你怎么一点都不变通?”

那骑士话还没说完,便被豪威尔一脚踹倒。接着豪威尔跳下马,攥着马鞭,大吼一声刚好扑到骑士身上——

“怎么样,啊?吃鞭子的感觉怎么样?人就是一群穿衣服的畜生,不吃鞭子就忘了自己是人了——!”

豪威尔咬着牙,马鞭在空气中咆哮,活像一头被猎物激怒的狮子。

那名骑士武艺不如豪威尔,今天却不知为何势均力敌。豪威尔灰头土脸,还是把那骑士牢牢按在地上,直到双双精疲力竭才算停。

“去你的,你这榆木脑袋,劲儿大得像牛似的。”

“也去你的吧,你这对一切漠不关心的蠢货,总有一天会害死你的……”豪威尔不服输地回敬。

“你要是真的是个男子汉,那就去把卢埃林干掉,他才是那个和沃蒂根同流合污的家伙……”

这一次,豪威尔没有立刻回击,他沉默了好一会,才有些没底气地回复道:

“阿鲁姆王对我有恩,对我如同对待自己的儿子……”

“所以说你是头穿盔甲的猪。”

这次豪威尔没有反驳,两人在地上躺着休息了会,像没事人一样重新爬起来。和其他几名骑士一起就地扎营,准备第二天再回去报道。

到了深夜,豪威尔本想解手,却意外发现了拿着农具,准备袭击他们的文德尔人。

这些文德尔人重获自由之后没有离开,他们悄悄藏在树林里,等到村民们离开后便挖出了农具,本想破开地窖门抢走粮食,没想到村里又来了一群森人。

“啊呀!”

豪威尔跳将起来,朝村里跑去;文德尔人这才反应过来,虚张声势地挥舞着镰刀和锄头冲上来,却被几名骑士一一斩杀。

“这群文德尔人,果然没安好心,嘴上说着要合作,实际上躲在我们背后磨刀!”

检查过尸体,豪威尔从他们身上摸出了铁心氏族的饰品。当他向同伴们展示时,之前和他扭打的骑士顿时没了声音。

“那我们该怎么办,索性去向阿鲁姆王告发吧!”另一名骑士忍不住喊道,“这群文德尔人,就是白眼狼!”

几人割下文德尔人们的脑袋挂在腰上,立刻骑上快马出发,却与阿鲁姆王的营地失之交臂——为了速战速决,阿鲁姆王不顾侦察兵还没有待会情报,趁夜兵临斯坦努姆城下。

斯坦努姆临时组建的侦察队首当其冲受到袭击,大部分人都被杀死,只有寥寥几人被俘虏,因为按照沃蒂根的预言,城中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这天晚上,芝诺本来就没有睡觉,还借着烛光,伏案对着地图进行作战计划。可这次突袭打断了他的计划——芝诺原本计划在卢埃林军扎营时不断派出小股部队袭扰,现在自己反而成为了被袭扰的一方。

卢埃林军里的森人工程师架起投石机,随军奴隶们在夜色掩护下,像纤夫拉船一样拉动杠杆。巨石便如同被巨人抛出一样,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华美的弧线,正中城墙顶端。

虽然拉布兰人精心为行省首府射击的高耸城墙,不会因为区区人力投石机而倒塌,石块却将突出城墙的箭台砸个粉碎。几名值夜班的森人弓箭手来不及逃跑,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敌袭——!”

城内顿时号角声大作。弓箭手们紧急登上城墙,弯弓搭箭,瞄准躲在投石机后的奴隶。芝诺也登上城墙,居高临下指挥守城军队还击。

与此相对,卢埃林这边的投石机毫无准头可言地向着城内投射石块,许多石块越过城墙,砸中了那些本就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高楼。象征着拉布兰帝国往日荣耀的那些楼房,顷刻间灰飞烟灭了。

萨菲尔和凯瑟琳本来正在街道上疏散平民,她突然感觉头疼难耐,几乎不能行动。凯瑟琳见她蹲下,还以为是不小心被碎石瓦砾砸中了,连忙上前用肩膀架起她。

“快走——!这样下去你会被埋的!”

“这里……还有很多人……”萨菲尔在她肩上有气无力地喃喃道,光听声音就知道,她疼痛得几近昏厥。

“哪里还有人,我们已经帮所有人都撤离了;你今天做得很棒哦,萨菲尔——!”

“不,还有很多人!”萨菲尔突然抬起了头,“尤利乌斯、盖乌斯、昆图斯……他们都死了,跟着那栋大楼一起死掉了!”

在萨菲尔的视角里,耳边突然响起了许多人临终前的狂啸——他们大喊着逃离死亡,死神却不肯慢下一步,挥舞着镰刀收割他们在世间最后残留。

那些唯一能够纪念他们曾经存在的东西彻底消失了。游荡在屋舍内的幽灵们也失去了容身之所,想必不久之后会消散吧。

凯瑟琳一路把她扛到了临时收容点,妇女们在这里忙碌地照顾伤者,包括被碎石砸伤的平民与中箭的士兵。

两人到达时,刚好有两名森人乡勇扛着同伴冲进帐篷,他们的同伴双脚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血淋淋的不规则创口。

一名蓄着火红色长发的女性和几名妇女一起上来迎接,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把乡勇送去处理伤口,而红发女性却在看见萨菲尔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从凯瑟琳肩上接过了她。

“塔……塔里辛,太好了……你没有死……”

“你也没有死掉,真是太好了,我都要去感谢圣灵庇佑了。”

然后凯瑟琳便再一次跑上街道,直奔城墙而去。几刻钟的功夫,那边已经喊杀声四起。

许多奴隶被弓箭射杀,而第一波攻击也已经做好准备,军士们没有手持武器,而是在盾牌后挥舞着鞭子,像驱赶牛群一样驱使着奴隶和强征来的壮丁冲锋。

“那头身先士卒的雄狮如今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了吗,真是令人惋惜。”

虽然对那位狮子如此评价,守军依旧没有怠慢,朝着冲到城下的人影疯狂射击。

卢埃林的奴隶们连攻城梯都没能立起来就被射杀大半,城墙脚下堆满衣衫褴褛的可怜尸体。

有些人被弓箭钉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最后淹死在自己的鲜血里。有些人因为攻城梯被推倒而摔下城墙,和同伴一起摔成肉泥。

那些被一箭或者一刀封喉的奴隶们,最后留下的表情也最为幸福——那是一种终得解脱的表情,似乎生命很早就从他们身体中被抽走了。

只有一处因地形和年久失修有些垮塌的城墙被奴隶们登上,可是等芝诺调遣部队前去防守,大部分登上城墙的人都被杀死,幸存者便很顺滑地丢掉了手里的斧头和草叉,向守军投降了。

“看来今天是我们赢了,”指挥弓箭手的乡绅没有注意到芝诺紧皱的眉头;“卢埃林果然是老了啊。”

“恐怕不是这样,我看那家伙是有备而来,奸猾得很啊。”

乡绅朝着芝诺手指的方向看去,卢埃林已经初步扎好了营,丝毫没有对进攻的损失作出反应。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如果按照芝诺一开始的设想,不断派出小队袭扰的话,卢埃林军就连扎营封锁都做不到。

果不其然,等到夜色褪去,城外赫然出现了七座军营,将斯坦努姆城封锁得水泄不通,任何从城中逃出者都会被立刻射杀。连平民出城觅食都尚且不可,更不用说商会的贸易了

布洛德温对此颇有微词,他原本也认同依托城墙固守,可如今商会无钱可赚,每一天都在空耗财产。布洛德温甚至都能看见那个伟大的梦想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围城第三天,芝诺找到了他,请求他去执行一项新任务。

没人知道芝诺对布洛德温说了些什么,就连卢埃林派入城中的奸细也无从得知。这名奸细随着俘虏们混入城中,立刻变装成了难民。却在第二天就因为行踪诡异被抓,从兜里翻出的印有阿鲁姆王头像的金币判了他的死刑。

这名奸细只能在示众的绞刑架上目睹一艘航船离开斯坦努姆的港口——阿鲁姆王国地处内陆,而沃蒂根王也不肯提供海军,只能对水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接着,这位拥有骑士头衔的间谍就被斩下头颅,高高悬挂在城门口。

卢埃林对此毫不在意,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英雄王,他想做的只有攻下眼前的城池,作为交给沃蒂根的投名状。只要这样,无论是妻女还是王国的领民,都能够保持回到过去的日子。

“这可不是我的错;”卢埃林看着那座城池忍不住自言自语;“预言之王已经给出了你们的未来,就算是半神的阿尔迪安,恐怕也反抗不了了吧……”

只有芝诺和极少数军队元老知道他们出发的目的:在阿莱西亚还有许多拉布兰遗民,和对阿尔比恩充满好奇的商会,两人乘船出海就是为了南下大陆去寻找潜在的支援。

一方是立足未稳,不能驱逐侵略者的斯坦努姆,另一方是兵力不足以全线进攻的卢埃林,第一次斯坦努姆攻防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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