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心情还是不太好。”
清晨，睡眼朦胧的莫雅被艾德轻轻摇醒。
“起床气罢了，你不是见过很多次了？”
发型凌乱的莫雅被艾德拉起后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两侧羽耳在枕头边微微抖动，似是有气无力的无奈。
“但今天看起来格外不一样。”
艾德顿了顿，重新斟酌了一遍措辞：
“或者说，这几天都不太一样。”
莫雅不说话了。
清晨反射的雪光透入窗棂，在莫雅不安分在床沿乱蹭的肉腿铺开一层朦胧的雪白。
艾德也没有多说什么，见莫雅的神智已经在逐渐清醒的过程便转身离开，留下几句温和的叮嘱：
“早餐已经热好在楼下，就等你洗漱完毕。”
“你要是不想过去了，随时跟我说。”
轻轻的关门声落在莫雅的耳中，羽耳微微颤抖，感应着除自己外再无一人的房间。
寂静笼罩在莫雅的房间中，任由莫雅静静整理自己的思绪，梦中所见所感流淌进莫雅的脑海中，掀起波澜又渐渐平息，褪去的是清晨起床混混沌沌的困意。
无论如何，该起床了。
...
洗漱，蹭艾德家的早膳，把最后一口面包片塞进嘴里，收拾昨天就已经准备好的行李，抱着怀中的几本话本，莫雅乖乖跟在艾德身后，朝门外走去。
出门后，一辆宽大的马车正停在府邸门前的庭院里，深褐色车身雕着简洁的北境纹饰，车夫已经坐好在驾驶位上，裹着厚厚的皮毛大衣，向莫雅和艾德两人点头示意。
莫雅跟着艾德爬上马车，掀开帘子钻进去的瞬间，一股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定睛一看，才知马车内部别有洞天。
马车外观主题虽是以简洁为主，内部的装潢纹饰却是符合王室象征的大气，马车内部比莫雅想象中宽敞得多。深棕色的木质车厢壁上挂着两盏小巧的圣光暖灯，散发出的柔和光芒点缀着内部的鹰狼雕纹，座位铺着厚厚的羊毛软垫，上面还叠了一张毛茸茸的雪狐毯，车厢一角的小桌上摆着一个铜质暖炉，炉膛里炭火烧得正旺，旁边还放着一个食盒，盖子半掩着，里面隐约透出奶昔杯的轮廓，正是莫雅先前向艾德特地要求的奶昔。
"你还真带上了。"
莫雅一屁股坐在软垫上，熟门熟路地蹭了蹭坐垫的触感，顺手就把雪狐毯拽过来裹在自己的肉腿上，随即滑到软垫的另一边，毫不客气拿起奶昔灌入口中。
“你应该感谢我那位勤勤恳恳的老管家，若不是他愿意为你的任性要求尽心尽力，你自然是没机会在旅途上享受到这种待遇。”
“害害害，谢你不也是谢，没差嘛，谢谢咯。”
见莫雅的白丝肉腿开始自在摇晃起来，显然开始恢复活力，艾德轻轻一笑，在她对面坐下，顺手合上了车厢门。
感受到两人落座传来的摇晃，车夫在外面轻喝一声，马车平稳地向前驶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逐渐由缓转急，落入车内两人的耳中。
莫雅还是第一次坐上富贵人家的马车，涌起的新鲜感显然没有轻易褪去的迹象，左看看，右摸摸，好奇打量四周的眼光丝毫不差落入艾德的眼帘。
随着莫雅的视线逐渐望向窗外，窗外的风雪在车厢壁外被隔绝成一片模糊的白色，偶有细小的冰晶在车窗玻璃上凝成花纹，莫雅便在这花纹的落痕上哈气，覆上一片热气构成的白雾，再用手指到处乱划，歪歪扭扭的画痕让任何他人都无法辨认出正主所想画的到底是什么，而作为正主的莫雅也丝毫没有在意，她只是单纯觉得在冰晶覆盖的窗户花纹另一边哈气乱划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确认莫雅的心情终于是有所好转，艾德暗中长出一口气，安静坐在莫雅对面，观赏着莫雅的一举一动。
虽然解决了北境主教之死的疑云和巫神殿危机，在结束分部的辅助工作之后，本应该无所事事的莫雅心情反而开始逐渐低落。
莫雅在教廷分部的教堂遇到什么烦心事艾德不太清楚，但他清楚莫雅烦恼的应该不止一件事，能够梦见莫雅在梦游时所作所为的艾德自然清楚，莫雅实际上这段时间并没有她在白天时候表现得那么没心没肺，北境内战的阴云笼罩在战火交接地带每一个北境子民心上，而作为聆听信徒祈祷的守护天使，莫雅这段时间自然承受了不少被战火波及的信徒祈祷压力。
守护天使的职责是聆听处理信徒们的祈祷，并在这个过程中转换收集诸多信徒们因信仰而产生的圣光之力，守护天使们并不需要向被聆听的信徒们负责，但相对应的，守护天使们也需要直面信徒祈祷的情感，以便转换收集圣光能量。
不同的祈祷承载的情感重量不同，有些信徒的祈祷只是希望自己以及家人们平安喜乐，为日后的生活图个吉祥，但也有些信徒的祈祷情感重量相当沉重。
而在如今的北境局势，最绕不开的沉重祈祷内容可想而知，艾德已经不知道梦见过多少次梦游莫雅认真聆听着牵扯到北境内战局势的那些信徒们的祈祷。
祈祷前线厮杀战士平安归来的、祈祷家园已经被战火波及的、祈祷明日战争顺利的...
而最为沉重的祈祷，莫过于为死亡战友送行的哀悼以及被战争浪潮吞噬后一无所有的绝望。
但这都是莫雅在梦游工作之时常有聆听的祈祷之事。
艾德明白梦游莫雅时不时会望向战火前线方向的原因，现实中的莫雅偶尔也会这样，有时候也会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发呆。
莫雅迟迟没有行动的原因艾德也明白，哪怕她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这些事，梦游上班期间也没有透露过相关的线索。
在教廷已经明确中立立场的局势下，有些事情她能冒险做第一次，为了艾德再做第二次，早已不能再做第三次。
无论莫雅最后如何选择，艾德也坚持认为，莫雅是时候该找个机会彻底放松一次。
这是北境帝国，他所欠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