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风雪中继续行驶着，莫雅转为专心致志地翻着手中话本，不对艾德的反问有所表示，更确切地说，是有些不敢。
开什么玩笑，被艾德抓住这点的反问对于莫雅而言可是罩门大开，再被追究下去，一旦被艾德追逼不得不承认一些事情，只怕莫雅她自己会忍不住动用所有圣光之力发动天地同寿。
在莫雅刻意的沉默下，艾德也没有继续追逼下去，双方彼此之间都明白莫雅在诸多因素中偏偏更关心艾德是怎么想的这一点到底意味着什么，这层窗户纸自然也就没必要捅破了。
在心照不宣的寂静下，由圣光暖炉散发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在同一盏圣光暖炉的暖意笼罩下，两人的相隔而坐反而却多了种大被同眠的意味。
莫雅蜷在软垫里，话本摊在膝上，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车厢壁上那盏暖灯的光晕里，仿佛借着光晕就能偷窥到隔边的另一人。
艾德重新拿起军务报告，却没有再翻开，只是搁在膝上，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莫雅蓬松的发顶和那对微微抖动的羽耳上，见莫雅短时间内不愿再有所回应，便继续专注在军务报告上。
随着马车在风雪中的行驶，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平坦的雪原变成了起伏的山丘，再变成被白雪覆盖的密林。道路也开始变得曲折，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颠簸着车厢，偶尔有枝条擦过车厢顶，簌簌落下一小片积雪。
"到了。"
不知行驶多久，车在一片缓坡上停稳，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艾德掀开帘子，一阵山谷的冷风瞬间吹进车厢内部，驱散圣光暖炉带来的暖意，冷得莫雅一阵紧锁。
“不是，怎么这么冷？这儿真有温泉吗？”
感受到山谷的冷风，莫雅猛地打了个哆嗦。
“要不我还是缩在这里好了，艾德你自己去享受那温泉吧。”
“来都来了，现在因为这点冷风说这种话？”
艾德翻身跳下马车，在重重积雪上落下一对深深的脚印，随即转过身，朝车厢里伸出一只手：
"下来吧，车夫还要赶着把马车停到行宫的马厩里去，你想赖在车上等着被一起拖走？"
莫雅不情不愿地哼唧一声，把车上的雪狐毯裹得更紧，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半个身子，随即赶紧缩回车厢内部，肉腿冷得直打哆嗦。
“你要是真冷得受不了，我也不介意抱你过去。”
见莫雅还是一幅不情愿出来的模样，艾德无奈说道。
“那还是算了。”
听到艾德的提议，莫雅猛地摇头道，咬牙握住艾德伸出来的手，裹着雪狐毯从车上下来，肉腿在寒风里微微打颤。
"这北境的风雪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莫雅明明记得，当她还在王都帮艾德处理梦境马戏团这件事的时候明明还是夏天，怎么现在在北境就感觉比她在圣城待过的冬天还要冷上不少？明明现在还只是夏天季节吧？
"要是嫌冷，就赶紧往屋里走。"
艾德也没有计较莫雅擅自将车上的雪狐毯裹在身上带走的事情，牵着莫雅的手将她带往行宫方向。
行宫比莫雅想象中要气派得多，从外表看并不算太高，灰白的石墙在雪原中显得素净朴素，仿佛已经与山石融为一体，门廊两侧挂着暖黄色的圣光灯笼，北境帝国王室的皇徽作为雕饰雕刻在行宫石墙上，作为主人最显眼的标志。
在寒风下再度裹紧雪狐毯，莫雅跟着艾德推开行宫木门，一阵温暖的气息混合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进门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门厅，门厅装潢没有一处金雕银镂，却处处透着恰到好处的精致安逸。
“温泉呢温泉呢？我要冷死了！”
进门后，最快关上大门的当属莫雅，隔绝屋外的寒风后，莫雅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羽耳抖动频率恢复正常，显然开始恢复活力。
“急什么，有哪个主人家是把温泉布置在前厅的？”
艾德随口安抚着恢复活力莫雅的急躁，脱下披风交给迎上来的侍者，熟门熟路地带着莫雅穿过门厅。
行宫内部比莫雅想象中要温暖不少，脚下的石板地面被地暖烘得温热，墙角的壁炉里火光正旺，跟着艾德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木门，门缝里透着暖黄色的光，隐约能听见安静细碎的水声流淌。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格栅木门，温暖水汽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物气息，莫雅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正在上升，身上还裹着的雪狐毯反而开始显得有些太厚重了，像是一件累赘的装饰品。
"到了。"
艾德侧过身，推开格栅木门。
白色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温热的湿意，拂过莫雅的脸颊，她忍不住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个露天的庭院，不算很大，四周有石墙围拢，却是露天的，抬起头便能看到头顶澄净如洗的蓝天，庭院中央是一池温泉，池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乳白色，水面袅袅地升腾着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薄薄的雾，池边铺着防滑的深色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一些北境罕见的蕨类植物，叶片在蒸汽中舒展开来，翠绿得几乎不像是这片土地上该有的颜色。
"感觉怎么样？"
莫雅没有说话，但欢快抖动的羽耳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雀跃。
"那就好。你先泡着，我去叫侍者准备些茶点。"
艾德也不再多说，转身朝来路走去，走出几步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又补了一句：
"池子左边那个角落的水温会低一些，那边的温泉是从山涧引来的冷泉汇进来的，和地底暖泉的热泉混在一起，你要是觉得太烫，可以去那边坐坐。"
"知道了知道了。"
莫雅有点不耐烦地摆摆手，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泡进水里，艾德便没再打扰，转身离开了庭院，顺手将格栅木门带上。
确认艾德的脚步声确实已经远去，莫雅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将雪狐毯摘下来搭在凉亭的躺椅扶手上，正准备脱下衣服，羽耳突然猛地一动。
似乎有什么视线正在偷偷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