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雅没有说话，只是暗暗咬紧嘴唇，平心静气，没有让自己的面目流露出任何异状。
错觉？还是确有其人？
既然异样感已然萌生，莫雅也不敢再轻易脱衣服尽情享受温泉，她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体给陌生人看，哪怕现在还没有确定是否真的有视线在偷偷地注视她，莫雅也不想冒这个未知的风险。
心思浮动许多，现实中的莫雅看起来仅仅只是怔住一瞬，随即解开衣服绳结的手突然开始围着绳结打转，露出苦恼的表情，折腾许久却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突然解不开了...”
低声咕哝，声音却正好大得能让周围环境的有心人听见。
久久未有进展，莫雅放弃般摇了摇头，脱下白袜，小步走到冒着热气的温泉台阶边，索性坐在台阶上小心翼翼将脚丫缓缓浸入热气腾腾的温泉之中，满脸的紧张神色顿时放松下来。
紧张是真紧张，紧张于自己的扮演会被看出端倪。
放松也是真放松，放松于这热汤温泉带来的舒适远超她的想象，该说不说艾德确实带她来了个好地方。
相同的表情，不同的诠释，莫雅有相当的把握，那股视线只会将她的紧张和放松诠释为一名无垢少女初试温泉时的紧张和惊喜。
一边将精力放在感知外来视线的来源，莫雅一边放松于温泉所带来的舒适之中。
不就是边摸鱼边干活吗，这种事情她最擅长不过了。
只是可惜现在还不能全身心泡进温泉中。
池水的温度比莫雅想象中更舒适，温热的泉水包裹住她白嫩的脚踝，一路蔓延到小腿。莫雅轻轻舒了口气，眯起眼睛，继续沉浸在这一刻的惬意中，甚至开始摆动肉腿踩起温泉的水花。
正当莫雅啪踏啪踏踩起水花的时候，莫雅瞬间感觉到，那股直勾勾的视线黯淡了不少，似是不愿将视线放在她踩水花的动作。
什么意思？嫌弃我腿胖是吧？明明那是微胖！就连艾德也只是嘴上嫌弃说说，视线有没有过偷瞄她的肉腿莫雅自是一清二楚，如今一个蛐蛐小贼，还嫌弃起她来了？
虽然通过视线的变化确认了偷窥者的存在，但是莫雅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没事，往好处想，就这种嫌弃感觉看来，最起码不是艾德。
一边踩着水花，莫雅一边思索着偷窥者的身份。
起初莫雅曾经考虑过是不是这座行宫的侍者，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如果真是侍者的话，大大方方出来进行服饰工作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自己的本职工作？
传说中的王室暗卫？莫雅在话本上倒是经常看见这玩意，考虑到艾德的北境王庭三皇子身份，会有暗中保护的侍卫也不稀奇，尤其是先前寒光姐特地向莫雅提及过，这段时间可是敏感期，无论是她还是艾德，可都是在巫神信徒的仇恨名单上。
感受着温泉的舒适，莫雅思索片刻后还是否决了这个猜测。
首当其冲，以她和艾德两人的实力，配置普通的暗卫本就是多此一举，如果当真出现能够危及她或者艾德两人水平的危机，这些暗卫似乎除了送死之外没有别的区别。
其次，若是水平高超的绝世暗卫来暗中保护她和艾德两人，那莫雅就不可能会察觉到这个暗卫的存在，毕竟她又不是反侦察的行家。
最后，如果真有这种暗卫，那么处事周全的艾德不可能不事先告知她，一句话的事情而已，又没必要冒着误解的风险隐瞒。
也就是说，这应该是艾德也不清楚的来客。
莫雅暗暗将那缕视线的方位记在心里，面上却仍是那副眯眼享受温泉的惬意神态。她故意把白嫩的脚丫子探入更深的水域，哗啦一声，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随即整个人舒坦地喟叹一声，像只被暖水泡软的猫。
在这段时间偷偷的细微观察下，莫雅大概已经猜出视线的来源方向。
左上方，大约七点钟方向，屋顶边缘的阴影里。
莫雅在心里默默标定位置，同时继续用脚丫子拨弄水面，动作慵懒散漫，活脱脱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偷窥者似乎确认了她的迟钝，那缕视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专注了些许。
看来这位来客确实不是抱有善意的样子。
猛猛打个哈欠，伸懒腰的时候莫雅半眯着眼状若无意地往左上方扫了一眼，余光掠过屋顶灰瓦的棱线，果然看到一道极淡的轮廓蜷在阴影中，与石瓦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已经锁定方向，恐怕莫雅只会将这个看成屋顶积雪形成的起伏。
屏息不足，掩形有余。
可惜像潜行这种事在绝大多数情况还是适用于短板效应的，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袖剑起手精通信仰之跃的无双刺客。
“泡脚还是不够得劲……”
莫雅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躺在地板上声调听起来软绵绵的：
“可衣服又解不开……要不还是等艾德回来帮我看看？”
话音未落，她敏锐地感觉到那道视线晃动了一下，似乎被“艾德”这个名字触动了某种情绪。
急了？怕自己跟艾德汇合？
莫雅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又叹了口气，慵懒瘫在地上的姿势慢悠悠地把脚从水里抽出来，赤脚半躺温热的石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白嫩的脚趾蜷了蜷，假装在犹豫要不要穿鞋走人。
就在这时，她捕捉到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像是瓦片被靴尖极轻地蹭了一下。
莫雅当作没听见，依旧低着头，直到那声轻响又一次传来，比方才更近了些许。
该下点猛料了。
莫雅心念一定，站起来，背身向屋内方向走去，大声向屋内喊道：
“艾德——”
莫雅的声音在温泉庭院中回荡，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
话音刚落，她便听到源自身后屋顶阴影传来的细微振动声音，以及随即蠕动起来的声音，却迟迟听不见身后的藏匿者有大的动作。
是在犹豫吗？
“来了来了。”
屋内传来艾德不紧不慢的回应声，脚步声由远及近的时刻，莫雅身后的藏匿者反而没有了更近一步的动作，显然是在陷入抉择之中。
跑，还是立刻动手？
细细聆听着身后阴影随时可能传来的动向，莫雅静静等待着藏匿者的抉择。
接下来就看鱼到底上不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