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日子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还是会盯着天花板发呆。出门的时候，还是会裹紧那件黑色的外套。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加快脚步。
但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她开始频繁地去FOLT。
不是每次都有演出。有时候只是去坐坐，点一杯青柠气泡水，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听店里放的歌，看那些人聊天、喝酒、笑。
PA小姐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但看到她的时候会点点头，有时候不用她开口，青柠气泡水就会端过来。
广井菊里经常不在。演出之外的时间，那个紫色头发的女人不知道在忙什么，偶尔会在店里碰到她，喝得醉醺醺的，看到她就会咧嘴笑，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音緒！”她会喊，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借我五百。”
绫川音绪就会掏出钱包，递给她一张千円。
广井菊里接过去，盯着看了三秒，然后还给她五百，自己留五百。
“多了。”她说，笑得更开了。
然后就靠在椅子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一些有的没的。房租、演出、岩下志麻又生气了、清水伊莱莎又在画什么奇怪的东西，绫川音绪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喝一口气泡水。
有时候岩下志麻也在。她通常坐在吧台那边，一个人喝酒，表情很淡，看到音绪的时候，会点一下头，然后继续喝自己的。
有一次，音绪坐了一会儿准备走，经过吧台的时候，岩下志麻突然开口。
“今天有演出吗？”
绫川音绪愣了一下，摇摇头。
岩下志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之后，每次她来，岩下志麻都会问一句“今天有演出吗”。好像只是在确认什么，又好像不是。
清水伊莱莎出现得最少。她说自己在赶稿，同人志的截稿日快到了。偶尔出现在店里，也是一边喝酒一边拿着本子涂涂画画。看到音绪的时候，她会放下本子凑过来。
“音绪酱！今天穿的是什么牌子？”
绫川音绪就会告诉她。然后清水伊莱莎会掏出手机，开始查那个牌子，一边查一边念叨“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这个太贵了”。
有一次，清水伊莱莎盯着她的项链看了很久。
“Vivienne Westwood？”她问。
绫川音绪点点头。
清水伊莱莎眼睛亮了:“90年代的那批土星？”
绫川音绪愣了一下，又点点头。
清水伊莱莎凑近看了看，然后靠回椅子上，叹了口气。
“我也想要一条。”她说，“但太贵了，买不起。”
绫川音绪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清水伊莱莎又开口:“你是从哪入的？”
“……拍卖会。”绫川音绪小声说。
清水伊莱莎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拍卖会。”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点点头，“懂了，有钱人。”
绫川音绪脸红了，想说点什么解释，但清水伊莱莎已经转移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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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家，她坐在窗边，盯着外面的新宿夜景看了很久。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人的脸，那些话，那些声音。FOLT里的灯光，PA小姐默默递过来的气泡水，广井菊里醉醺醺的笑，岩下志麻那一声“今天有演出吗”，清水伊莱莎那句“懂了，有钱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那双手静静地放在膝盖上。
她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角，看着那个键盘包。
黑色的，和她所有的衣服一样黑，拉链上落着一层薄灰。
她蹲下去，伸出手，拉开拉链。
键盘躺在里面。黑白琴键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微微的白。
她盯着那些琴键，看了很久。
手指动了动。想弹。脑子里已经开始转旋律了。
但不是现在。她想。
她合上拉链，站起来，回到窗边。
不是现在。
但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旋律，那些和弦，那些在FOLT听到的音符。转得停不下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没管。
凌晨两点，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不是那种难受的睡不着，是那种“不想睡”的睡不着，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声音，那些念头，像水一样涌进来。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想给谁发消息。
翻了一遍通讯录。广井菊里——现在太晚了，她应该睡了。岩下志麻——她好像从来不熬夜。清水伊莱莎——可能在赶稿。
没有可以发的人。
她放下手机，继续盯着天花板。
凌晨三点。凌晨四点。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闭上眼睛。
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精神还不错。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心想:今天状态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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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她又去了FOLT。
店里人不多，PA小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她进来，点了一下头。
她走到角落坐下。过了一会儿，青柠气泡水端过来了。
她喝了一口，看着店里的光景。有几个人在台上调试设备，今晚好像有演出，但不是SICK HACK。
坐了一会儿，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转头，是广井菊里。今天没喝酒，难得清醒的样子。
“音緒。”广井菊里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问你个事。”
绫川音绪看着她。
“你每天来这儿，”广井菊里说，“没事做吗？”
绫川音绪愣了一下。
“我不是赶你走的意思，”广井菊里摆摆手，“就是……你不上学？不工作？”
“……休学。”绫川音绪小声说。
广井菊里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平时在家干什么？”广井菊里又问。
绫川音绪想了想。
“……没什么。”她说。
广井菊里看着她，目光有点复杂。然后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我懂。”她说，“以前我也这样。”
绫川音绪看着她。
广井菊里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音绪的肩。
“明天有SICK HACK的排练，”她说，“下午三点。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
绫川音绪愣了一下。
“……可以吗？”她小声问。
广井菊里咧嘴笑了，鲨鱼牙露出来。
“当然可以。志麻说的，你可以坐后台。”
她挥挥手，摇摇晃晃地走了。
绫川音绪坐在那儿，盯着那杯气泡水，看了很久。
明天下午三点。
她握紧杯子，杯壁上的水珠沾在指尖，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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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家，她躺在床上，又没睡着。
但这次不是因为脑子转。是因为在想明天的事。
排练。去看看。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抱进怀里。
床头柜上那瓶威士忌还在。
她看了一眼。
没有喝。
明天……还要去FOLT。
她闭上眼睛。
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