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绫川音绪站在FOLT门口，盯着那扇黑色的门看了很久。
阳光很烈，照得她眯起眼睛。街上的人不多，这个时间点，上班的在上楼，上学的在上课。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像个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游魂。
她昨晚又没怎么睡。凌晨三点躺下，五点醒来，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一直在转——排练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又让她弹琴，会不会又弹错，那些人会怎么看她。
但精神还不错。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心跳有点快，但不难受。
两点四十五分，她推开门。
店里比晚上安静很多。吧台那边没人，舞台上的灯没开，只有几盏日光灯亮着，照得一切都苍白苍白的。PA小姐在角落里调试设备，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继续低头干活。
“排练室在后面。”她说，声音淡淡的，“直走，右转。”
绫川音绪点点头，往里走。
穿过那条走廊，右转，看到一扇半开的门。里面传来声音——鼓点，贝斯，吉他，混在一起，闷闷地震着。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
然后推开门。
排练室比想象中大。墙上贴着隔音棉，灰色的，一块一块的。灯光比走廊亮，照得那几个人的脸清清楚楚。
岩下志麻坐在鼓后面，正在敲一段节奏，很稳，很用力。清水伊莱莎站在旁边，抱着吉他，低头看着谱架上的东西。广井菊里靠着墙，手里拿着贝斯，好像在发呆。
门推开的声音让她们都停下来，转过头看她。
绫川音绪僵在门口。
广井菊里最先反应过来。她咧嘴笑了，鲨鱼牙露出来。
“来了啊。”她说，语气很随意，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绫川音绪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岩下志麻看了她一眼，目光还是那么静。
“坐那儿。”她指了指角落。那里有一张旧沙发，黑色的皮面已经磨得发亮。
绫川音绪走过去，坐下来。沙发有点塌，陷进去一块，但坐着还挺舒服。
清水伊莱莎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音绪酱，”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穿的什么牌子？”
绫川音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
“……SOMAR。”她小声说。
清水伊莱莎点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查。一边查一边念叨“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这个好像有点贵”。
那边，岩下志麻已经开始敲鼓了，“咚哒咚咚哒，咚哒咚咚哒”。节奏很快，很稳，听得出来练过无数遍。
广井菊里抱着贝斯，站到麦克风前面。她低头弹了几个音，然后抬起头，对着麦克风唱了几句，听不清唱的是什么，但调子很顺。
清水伊莱莎放下手机，拿起吉他，走过去加入。
三个人开始合奏。
绫川音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她们。
鼓点震得地板发麻，贝斯的低频从墙壁传过来，一下一下敲在背脊上，吉他的音色有点失真，锯齿一样割开空气。
广井菊里的声音沙沙的，不高，但很有存在感。
她看着那三个人，看着她们在灯光下专注的样子，看着她们偶尔对视一眼然后继续弹，看着她们在某个段落结束时同时停下来然后又开始下一段。
她看得入了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们停下来休息。
广井菊里放下贝斯，走到角落，从包里掏出一盒日本酒，打开，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绫川音绪，咧嘴笑。
“怎么样？”
绫川音绪愣了一下。
“……很好。”她小声说。
广井菊里笑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得更深了。
“就只是‘很好’？”她问，眼睛弯弯的。
绫川音绪想了想。
“……很厉害。”她说。
广井菊里笑得更开了。她拍了拍绫川音绪的肩，站起来，走回去继续排练。
清水伊莱莎又凑过来，这次拿着手机。
“音绪酱，”她说，“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屏幕递过来。上面是一个购物网站，某件黑色的外套，价格后面有好几个零。
绫川音绪看了一眼。
“……你买吗？”她问。
清水伊莱莎摇摇头:“买不起。就是想让你看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可以买。你有钱。”
绫川音绪脸红了，想说点什么，但清水伊莱莎已经收起手机，拿起吉他走回去了。
岩下志麻从鼓后面站起来，走到角落，拿起一瓶水喝了几口，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绫川音绪。
“那个键盘，”她说，指了指墙角，“你可以用。”
绫川音绪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立着一个键盘包，黑色的，和上次那个一样。
她心跳快了一拍。
“不用，”她小声说，“我就看看。”
岩下志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放下水瓶，走回鼓后面，继续敲。
排练又开始了。
绫川音绪坐在那儿，看着她们。脑子里有点乱。那句话——“你可以用”。还有那个键盘包，就在那边，离她不到五米。
她盯着那个黑色的包，盯了很久。
手指动了动。
但没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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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清水伊莱莎第一个收拾完，走过来跟她说了声“拜拜”，然后匆匆走了，说要赶稿。岩下志麻收拾得很慢，一根一根鼓棒放好，一个一个镲片擦干净。广井菊里靠在墙边，喝着那盒日本酒，不知道是第几盒了。
绫川音绪站起来，准备走。
“明天还来吗？”广井菊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转头。广井菊里靠在墙上，歪着头看她，眼睛有点涣散——又喝多了。
绫川音绪想了想。
“……可以吗？”她小声问。
广井菊里笑了，挥挥手。
“当然可以。志麻说的，你可以坐后台。”
岩下志麻头也不抬，继续擦她的镲片。
绫川音绪看着她们，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
穿过走廊，经过吧台，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新宿的夜晚又亮起来了。霓虹灯，车流，人群。和每天一样。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还有点乱——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句“你可以用”。
她慢慢走回公寓。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又睡不着。不是难受的睡不着，是那种脑子里还在转的睡不着。那些旋律，那些鼓点，那个键盘包。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抱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