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她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
凌晨四点醒来，再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旋律。她坐起来，走到键盘前，手指落下去。弹到天亮，弹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弹到手指发酸。
不觉得累，反而觉得精神很好。
那张便利店收据已经写满了，她又找了新的。冰箱上贴了三张，桌上摆了五张，枕头边还放了两张。那些歪歪扭扭的五线谱挤在一起，音符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每一寸空白。
第三天还是第四天，她已经分不清了。
胃开始不对劲。
不是疼，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胃里什么都没有，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她揉了揉，没用。冰箱里有牛奶，喝了一口，发现过期了，又放回去。
出门的时候，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裹紧那件黑色外套。街上的人和往常一样多，没人看她。
走到FOLT门口，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不累，但就是喘。
推开门，店里比外面暗。PA小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她也点点头，往里走，穿过走廊，推开排练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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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下志麻已经在调鼓了，她蹲在鼓后面，敲敲这个，拧拧那个，表情专注。
清水伊莱莎今天来得早，正蹲在地上折腾她的效果器，一堆线缠在一起，她一边扯一边骂。
广井菊里还没来。
看到音绪进来，岩下志麻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了一点。
音绪走到角落，在沙发上坐下。沙发还是那么塌，但今天坐着有点不舒服，胃的位置压着，怪怪的。她侧了侧身，换了个姿势。
“吃了没？”岩下志麻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音绪愣了一下。
“吃了。”她说。
岩下志麻没再问，继续调她的鼓，但那一眼让音绪心里有点发虚。
排练开始了，鼓点砸下来，贝斯震起来，吉他的声音在房间里撞来撞去。音绪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又开始转，但今天转得没那么快，有点涩，像齿轮里卡了什么东西。
她揉了揉胃，又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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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井菊里进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她摇摇晃晃的，手里拿着那盒日本酒，嘴里嘟囔着什么。看到音绪，她咧嘴笑了，鲨鱼牙露出来。
“音绪！”她喊了一声，然后一屁股坐过来，沙发陷得更深了，“借我五百。”
音绪掏出钱包，递给她一张千円。
广井菊里接过去，盯着看了三秒，然后还给她五百。
“多了。”她说，笑得更开了。
然后她靠在沙发上，开始絮絮叨叨，说今天又被房东催租了，说昨晚梦见自己在舞台上摔了十八跤，说岩下志麻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凶。
音绪听着，偶尔点头，但胃越来越不舒服，不是疼，是那种很闷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
排练又开始了，广井菊里晃晃悠悠站起来，拿起贝斯加入。
音绪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视线有点飘，那些声音好像变远了，又好像变近了。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碰了碰她的肩。
她睁开眼，岩下志麻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
“脸色不好。”岩下志麻说。
音绪愣了一下，脸色不好？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飘。
岩下志麻把那瓶水放在她手里，转身走了。水是温的，不是冰的。音绪握着那瓶水，盯着岩下志麻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她没喝，胃里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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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清水伊莱莎第一个跑了，说要赶稿。广井菊里靠在墙边，那盒酒已经空了。岩下志麻在慢慢收拾她的鼓。
音绪站起来，准备走，腿有点软，她扶了一下沙发。
“音绪。”岩下志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回头，岩下志麻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近看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静，但里面好像有一点别的东西。
“这几天睡多久？”岩下志麻问。
音绪张了张嘴。
“还行。”她说。
岩下志麻看着她，没说话，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音绪手里。是一个饭团，便利店的，包装纸上还带着一点温度。
“吃了。”岩下志麻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继续收拾她的鼓。
音绪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饭团，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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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家，她坐在窗边，把那个饭团吃了，三口就没了，吃下去的时候胃突然抽了一下，然后慢慢平复下来。
她盯着窗外的新宿夜景，脑子里空空的，不是那种清醒的空，是那种太久没睡、太久没吃之后的空。
手机响了，是岩下志麻的消息。
【明天来排练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放下手机，她站起来，走到键盘前面，那些收据还贴在那儿，歪歪扭扭的五线谱挤满了每一张纸。
她伸出手，按下一个音，然后又一个，又一个，那段旋律又出来了，丸之内，一个人唱着歌，但今天听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她弹了一会儿，停下来。
胃又开始不舒服，不是空，是那种翻涌的感觉。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吐了，吐出来的都是水，透明的，混着一点白色的东西——那个饭团。
她蹲在那儿，喘着气，脑子里嗡嗡的。
漱了口，洗了脸，她走回房间，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但转得慢了，很慢，像快没电的机器。
她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