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她还是去了FOLT。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精神还好。胃还是有点空，她喝了口水，没吃东西。
出门前路过药盒，她看了一眼。分格里满满当当的，除了安眠药那格少了几颗，其他都没动过。那些白色的小药片整整齐齐地码着，像在等她。
她移开视线，推门出去。
街上阳光很烈，她眯着眼睛走，那件黑色外套裹得很紧。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下来想了想，又继续走了。
没胃口。
走到FOLT门口，她停下来喘了口气。不累，但就是喘。
她推开门，店里比外面暗，PA小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她也点点头，往里走，穿过走廊，推开排练室的门。
---
排练室里，岩下志麻已经在调鼓了。她蹲在鼓后面，敲敲这个，拧拧那个，表情专注。
清水伊莱莎今天没来，据说还在赶稿，截稿日快到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合眼。
广井菊里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盒日本酒，今天难得没喝，只是拿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看到音绪进来，岩下志麻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脸上。
音绪走到角落坐下。沙发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么塌。
“吃了没？”岩下志麻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音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岩下志麻没再问，继续调鼓。但那一眼让音绪心里有点发虚。
广井菊里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得更深了。
“音绪，”她压低声音，指了指岩下志麻，“她今天吃错药了，一直板着脸。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音绪不知道该说什么。
广井菊里又凑近了一点，盯着她的脸看了看。
“你脸色也不太好。”她说。
音绪愣了一下。
“没事。”她说。
广井菊里点点头，没再问。但她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那眼神和平时那种醉醺醺的迷糊不一样，是清醒的，认真的。
---
排练开始了。
鼓点砸下来，贝斯震起来，吉他的声音在房间里撞来撞去。广井菊里放下酒盒，拿起贝斯，站到麦克风前面。她低头弹了几个音，然后开口唱，声音沙沙的，但很有存在感。
音绪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旋律，那些和弦，那些昨天晚上写下来的音符。她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跟着节奏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停了。
她睁开眼，发现岩下志麻正看着她。那目光很静，但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
“音绪。”岩下志麻喊了一声。
她愣了一下。
“过来。”岩下志麻指了指墙角那边。
音绪站起来，走过去。腿有点软，但她稳住了，走到岩下志麻面前。
岩下志麻把那个键盘包拎过来，放在她面前。
“弹一段。”她说。
音绪看着那个键盘，心跳快了一拍。黑色的包，半开的拉链，里面的键盘泛着微微的光。
“……现在？”她小声问。
“现在。”岩下志麻说。
广井菊里也凑过来了，靠在墙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
音绪深吸一口气，坐下去，手指放在琴键上。
脑子里那段旋律又出来了。她开始弹，那几个和弦，那几个切分的节奏，那段复杂的转调。
弹着弹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歌词。她开口唱了出来：
報酬は入社後並行線で
进公司后工资就在平行线上从未变动
唱完这句，她停下来，脸有点红。
排练室安静了几秒。
广井菊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岩下志麻也看着她，那目光还是那么静。
“继续。”岩下志麻说。
音绪愣了一下，又把手放回琴键上。
東京は愛せど何も無い
深爱着东京却空无一物
リッケン620頂戴
给我一把Rickenbacker 620吧
19万も持って居ない 御茶の水
连19万日元都没有 在御茶之水
她唱完这一段，停下来，手心有点出汗。
广井菊里还是那副表情，没说什么，只是又点了点头。
岩下志麻也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有一点认可的意思。
---
排练结束后，广井菊里先走了，说有事先走。走之前拍了拍音绪的肩，什么也没说。
岩下志麻还在慢慢收拾她的鼓，一根一根鼓棒放好，一个一个镲片擦干净。
音绪坐在沙发上，没动，盯着自己的手看。
过了一会儿，岩下志麻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曲子，”岩下志麻说，“写多久了？”
音绪想了想。
“几天。”她说。
岩下志麻点点头。
“有歌词了？”
音绪点头。
岩下志麻看着她，目光还是那么静。
“这几天睡多久？”
音绪张了张嘴。
“……还行。”她说。
岩下志麻没说话，就看着她。那目光让她心里有点发毛。
“饭吃了没？”
音绪又张了张嘴。
“吃了。”她说。
岩下志麻还是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岩下志麻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回头。
“药按时吃。”她说。
然后推门出去了。
音绪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
那天晚上回家，她走到药盒前面，打开，看着那些分格里满满当当的药。
她拿起一颗，看了很久，又放回去。
算了，明天再吃。
她走到键盘前面，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
那段旋律又出来了。这一次她试着加了点东西，贝斯的线，鼓的节奏，还有那些歌词。
報酬は入社後並行線で
进公司后工资就在平行线上从未变动
東京は愛せど何も無い
深爱着东京却空无一物
リッケン620頂戴
给我一把Rickenbacker 620吧
19万も持って居ない 御茶の水
连19万日元都没有 在御茶之水
她弹了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
胃又开始不舒服。她揉了揉，继续弹。
凌晨两点，她终于停下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新宿夜景。
脑子里还在转，转得很快。
她想起岩下志麻那句话——药按时吃。
又想起广井菊里那个眼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的，她想。
明天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