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脑子里那些旋律停不下来，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她坐在键盘前面，可以弹一整夜，手像自己会动一样。
冰箱上的收据越来越多，有的记着音符，有的记着歌词。她写满了正面写背面，写满了这张换那张。
胃还是不舒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直在，偶尔变成翻涌。她揉了揉，继续弹。
药盒还在那儿，除了安眠药那格，其他都没动过。
她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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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去FOLT的时候，太阳很烈。
她眯着眼睛走，那件黑色外套裹得很紧。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喘了口气。不累，但就是喘。
推开门，店里比外面暗。PA小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了一点。
她也看了一眼PA小姐，点点头，往里走。
穿过走廊，推开排练室的门。
排练室里，岩下志麻已经在调鼓了。清水伊莱莎今天来得早，蹲在地上折腾她的效果器。广井菊里还没来。
看到音绪进来，岩下志麻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定住了，比平时长了好几秒。
音绪走到角落坐下，沙发还是那个位置。
岩下志麻放下鼓棒，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这几天睡了多久？”她问。
音绪愣了一下。
“……还行。”她说。
岩下志麻看着她，没说话。那目光让她心里有点发毛。
“吃饭了吗？”
音绪张了张嘴。
“吃了。”她说。
岩下志麻还是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岩下志麻转身走了，回到鼓后面，继续调鼓。
清水伊莱莎抬起头，看了音绪一眼。
“音绪酱，”她说，“你真的脸色不太好。”
音绪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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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开始了。
鼓点砸下来，贝斯震起来，吉他的声音在房间里撞来撞去。广井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盒日本酒。
音绪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脑子里又开始转。
那些歌词，那些旋律，那些还没写完的部分。
青 噛んで熟って頂戴
青涩 啃咬 让我成熟
終電で帰るってば 池袋
不是说了会搭末班车回去吗 池袋
她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停了。
她睁开眼，发现三个人都在看她。
清水伊莱莎第一个开口。
“音绪酱，”她说，“你刚才在哼什么？”
音绪愣了一下。
“什么？”她问。
“刚才那段，”清水伊莱莎说，“你嘴里在念什么词？”
音绪想了想。
青 噛んで熟って頂戴
青涩 啃咬 让我成熟
終電で帰るってば 池袋
不是说了会搭末班车回去吗 池袋
她小声念出来。
排练室安静了几秒。
广井菊里放下酒盒，走过来。
“这是你那首歌的结尾？”她问。
音绪点头。
广井菊里看着她，那眼神有点复杂。
“池袋，”她说，“丸之内线的终点站。”
音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清水伊莱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音绪酱，”她说，“你这首歌……不只是写我们这种玩音乐的。那些每天坐丸之内线上下班的人，听到池袋这两个字，会想哭的。”
音绪不知道该说什么。
岩下志麻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弹一遍。”她说，“完整的。”
音绪站起来，走到键盘前面，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琴键上。
那段旋律又出来了。她开始弹，从头到尾，每一个和弦，每一个切分，每一段转调。唱到有词的地方，她开口唱：
報酬は入社後並行線で
进公司后工资就在平行线上从未变动
東京は愛せど何も無い
深爱着东京却空无一物
リッケン620頂戴
给我一把Rickenbacker 620吧
19万も持って居ない 御茶の水
连19万日元都没有 在御茶之水
マーシャルの匂いで飛んじゃって大変さ
一闻到Marshall的味道就兴奋得不得了
毎晩絶頂に達して居るだけ
每晚只是到达顶点
ラット1つを商売道具にしているさ
把RAT当作谋生的道具
そしたらベンジーが肺に映ってトリップ
然后Benji就映在我的肺里 带我坠入幻觉
最近は銀座で警官ごっこ
最近在银座玩警察游戏
国境は越えても盛者必衰
即使越过国境 盛者必衰
領収書を書いて頂戴
麻烦开张发票吧
税理士なんて就いて居ない 後楽園
税务师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在后乐园
青 噛んで熟って頂戴
青涩 啃咬 让我成熟
終電で帰るってば 池袋
不是说了会搭末班车回去吗 池袋
她唱完最后一句，停下来。
排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清水伊莱莎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哑。
“太厉害了，”她说，“真的，音绪酱，你这首歌……太厉害了。”
广井菊里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音绪，”她说，“这歌录出来，我第一个买。”
岩下志麻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有一种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她走过来，站在音绪面前，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音绪手里。
是一盒胃药。
“吃了。”岩下志麻说。
音绪愣住了。
“你手一直在抖，”岩下志麻说，“脸色白得像纸。这几天没吃饭吧？”
音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清水伊莱莎站起来，走过来，看着她。
“音绪酱，”她说，“歌重要，但你也很重要。”
广井菊里拍了拍她的肩。
“去吃点东西，”她说，“我请客。”
音绪看着手里的那盒胃药，又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个音节。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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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们四个人一起去了一家拉面店。
清水伊莱莎点了最大份的，广井菊里点了啤酒，岩下志麻点了乌龙茶，音绪点了一份最小的。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愣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热汤流进胃里，那种翻涌的感觉慢慢平复下来。
清水伊莱莎在旁边大口吃着面，一边吃一边说：“音绪酱，你那首歌真的太好了，等录出来我一定要第一个听。”
广井菊里喝着啤酒，点头。
“丸之内线，池袋，”她说，“每天坐那趟线的人，会懂的。”
岩下志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她一口一口把面吃完。
吃完面，她们在店门口分开。
清水伊莱莎挥挥手跑了，说要回去继续赶稿。广井菊里摇摇晃晃走了，说要去下一家。岩下志麻站在音绪面前，看着她。
“药按时吃。”她说。
音绪点头。
“明天还来吗？”
音绪点头。
岩下志麻点点头，转身走了。
音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慢慢走回公寓。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边，把那盒胃药打开，按照说明书吃了一次。
然后她走到键盘前面，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
但她没有弹。
她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那些收据，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歌词。
脑子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空空的安静，是那种很舒服的安静。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
睡着了。
そしたらベンジーが肺に映ってトリップ
然后Benji就映在我的肺里 带我坠入幻觉
最近は銀座で警官ごっこ
最近在银座玩警察游戏
国境は越えても盛者必衰
即使越过国境 盛者必衰
領収書を書いて頂戴
麻烦开张发票吧
税理士なんて就いて居ない 後楽園
税务师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在后乐园
青 噛んで熟って頂戴
青涩 啃咬 让我成熟
終電で帰るってば 池袋
不是说了会搭末班车回去吗 池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