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她开始按时吃药。
不是因为她想，是因为那盒胃药就放在键盘旁边，每次坐下都会看见。看见就会想起岩下志麻那句话——“吃了”。
药吃下去，胃确实舒服了一点。
但睡眠还是少。两三个小时就够了，醒来的时候精神百倍，脑子里那些旋律还在转。她坐在键盘前，把那首歌又弹了一遍又一遍。
那张写满歌词的收据已经快被翻烂了，边角起了毛边，折痕的地方字迹都快看不清了。她找了个本子，把歌词工工整整地抄下来。
報酬は入社後並行線で
进公司后工资就在平行线上从未变动
東京は愛せど何も無い
深爱着东京却空无一物
リッケン620頂戴
给我一把Rickenbacker 620吧
19万も持って居ない 御茶の水
连19万日元都没有 在御茶之水
抄完第一段，她停下来，看着那些字。
这还是她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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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去FOLT的时候，天阴了。
云压得很低，风有点凉。她裹紧那件黑色外套，走得比平时慢。胃今天还行，不难受，就是有点空。
推开门，店里比平时暗。PA小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她也点点头，往里走，穿过走廊，推开排练室的门。
排练室里，三个人都在。
岩下志麻坐在鼓后面，手里拿着鼓棒，没敲。清水伊莱莎蹲在地上，没折腾效果器，在发呆。广井菊里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盒日本酒，没喝。
看到音绪进来，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她。
那场面有点奇怪。
音绪愣在门口。
“怎么了？”她小声问。
清水伊莱莎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音绪酱，”她说，“下周六FOLT有个拼盘演出，SICK HACK也上。”
音绪看着她，等她继续。
“我们想，”清水伊莱莎说，“让你跟我们一起上，弹你那首歌。”
音绪愣住了。
“什么？”她问。
广井菊里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你那首歌，”她说，“该让更多人听到。”
岩下志麻也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弹键盘，我们伴奏。”她说，“SICK HACK feat. 音绪。”
音绪看着她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心跳得很快，手心开始出汗。那种熟悉的、要躲起来的感觉又来了。
但岩下志麻看着她，目光还是那么静。
“不用现在回答，”她说，“还有一周，你想想。”
清水伊莱莎在旁边补充：“不是让你一个人扛，我们一起的。你弹你的，我们在后面撑着。”
广井菊里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怕什么，”她说，“有我垫底呢，我演出的时候摔的跤比你弹错的音还多。”
音绪看着她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点了点头。
“……我想想。”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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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排练的时候，她坐在角落，脑子里一直在转。
上台。演出。唱自己的歌。台下那么多人看着。
她想逃跑。
但她又想起那天写完最后一句歌词的感觉，想起清水伊莱莎那句“太厉害了”，想起广井菊里说“这歌能火”，想起岩下志麻那个眼神。
这首歌，是她写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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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后，清水伊莱莎和广井菊里先走了。
岩下志麻还在慢慢收拾她的鼓。
音绪坐在沙发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岩下志麻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怕？”她问。
音绪想了想，点头。
岩下志麻点点头。
“正常。”她说。
沉默了一会儿。
“我第一次上台的时候，”岩下志麻说，“鼓棒掉了三次。”
音绪看着她。
岩下志麻看着前方，表情还是那么淡。
“现在也会掉。”
音绪愣了一下。
岩下志麻转过头，看着她。
“但该上还是得上。”她说。
音绪张了张嘴。
“……我怕弹错。”她说。
岩下志麻看着她。
“弹错就弹错，”她说，“又不是考试。”
音绪不知道该说什么。
岩下志麻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想好了告诉我。”她说。
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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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家，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新宿夜景。
脑子里很乱。那些害怕的念头和那些想唱的念头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低头看着那本抄了歌词的本子，翻开，一页一页看。
報酬は入社後並行線で
进公司后工资就在平行线上从未变动
東京は愛せど何も無い
深爱着东京却空无一物
リッケン620頂戴
给我一把Rickenbacker 620吧
19万も持って居ない 御茶の水
连19万日元都没有 在御茶之水
マーシャルの匂いで飛んじゃって大変さ
一闻到Marshall的味道就兴奋得不得了
毎晩絶頂に達して居るだけ
每晚只是到达顶点
ラット1つを商売道具にしているさ
把RAT当作谋生的道具
そしたらベンジーが肺に映ってトリップ
然后Benji就映在我的肺里 带我坠入幻觉
最近は銀座で警官ごっこ
最近在银座玩警察游戏
国境は越えても盛者必衰
即使越过国境 盛者必衰
領収書を書いて頂戴
麻烦开张发票吧
税理士なんて就いて居ない 後楽園
税务师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在后乐园
青 噛んで熟って頂戴
青涩 啃咬 让我成熟
終電で帰るってば 池袋
不是说了会搭末班车回去吗 池袋
她盯着最后那两句，看了很久。
終電で帰るってば 池袋
池袋。丸之内线的终点站。每天那么多人从那里下车，出站，消失在夜色里。
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键盘前面。
坐下，把手放在琴键上。
那首歌又出来了，从头到尾，每一个音，每一个词。
弹完最后一个音，她停下来。
脑子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空空的安静，是那种很满的、很踏实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给岩下志麻发了一条消息。
【我试试。】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是岩下志麻的回复。
【好。】
---
那天晚上，她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精神很好。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晨光，心想：今天要去排练。
下周六，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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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完】
【本章字数】：约3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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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对照】
報酬は入社後並行線で
进公司后工资就在平行线上从未变动
東京は愛せど何も無い
深爱着东京却空无一物
リッケン620頂戴
给我一把Rickenbacker 620吧
19万も持って居ない 御茶の水
连19万日元都没有 在御茶之水
マーシャルの匂いで飛んじゃって大変さ
一闻到Marshall的味道就兴奋得不得了
毎晩絶頂に達して居るだけ
每晚只是到达顶点
ラット1つを商売道具にしているさ
把RAT当作谋生的道具
そしたらベンジーが肺に映ってトリップ
然后Benji就映在我的肺里 带我坠入幻觉
最近は銀座で警官ごっこ
最近在银座玩警察游戏
国境は越えても盛者必衰
即使越过国境 盛者必衰
領収書を書いて頂戴
麻烦开张发票吧
税理士なんて就いて居ない 後楽園
税务师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在后乐园
青 噛んで熟って頂戴
青涩 啃咬 让我成熟
終電で帰るってば 池袋
不是说了会搭末班车回去吗 池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