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扫墓、供奉与扯淡的请假

作者:千早夏実 更新时间:2026/5/10 10:52:53 字数:3001

第二十三章 扫墓、供奉红豆羊羹与扯淡的请假理由

又到了千早一花想出门的日子。

这一次的理由比上次吃宵夜还要离谱。她蹲在雪乃办公室门口,双手合十,仰着脸,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只有在诈骗犯和推销员脸上才能看到的真诚光芒。

“雪乃——今天天气特别好——你看外面的阳光多灿烂——樱花虽然谢了但树叶绿得发亮——这种日子不出去走走会遭天谴的——”

雪乃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笔纹丝未动。

“夏纪的腿还没好。”

“所以我才推轮椅啊!”

“轮椅不能上台阶。”

“我们不去有台阶的地方。”

“那你去哪里?”

一花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去……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雪乃的笔终于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姐。

“说人话。”

“去扫墓。”一花收了嬉皮笑脸,难得正经了几秒,“给清梨公。夏纪说想去看他。”

雪乃沉默了片刻。

“清梨公的墓不在墓园。”

“我知道。在老宅后面那棵樱花树下嘛。”一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地方没台阶,轮椅能推过去。而且今天天气好,适合晒太阳。夏纪躺了这么久,再不出来透透气,骨头都要生锈了。”

雪乃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夹,似乎在思考什么。

“四小时。”她终于开口。

“四小时?!”一花瞪大眼睛,“上次才四十分钟!”

“上次是吃宵夜,这次是扫墓。扫墓需要时间。而且清梨公喜欢聊天,你们难得去一次,多陪他待会儿。”雪乃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一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雪乃……”一花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也想……”

“不想。”雪乃打断她,“我下午有门诊。”

“哦。”

“但是,”雪乃顿了顿,“如果你们回来的时候路过那家甜品店,可以帮我带一块红豆羊羹。”

一花笑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而是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的、很轻很轻的笑。

“好。给你带两块。”

从医院到千早家老宅,开车大约四十分钟。

一花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一辆面包车,后座放倒,刚好能塞进轮椅。夏纪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哈罗。黑猫第一次坐车,紧张得把脸埋进夏纪的臂弯里,尾巴绷得直直的。

“它不会晕车吧?”一花一边开车一边问。

“应该不会。”夏纪低头看了一眼哈罗,“……大概。”

车子驶出市区,进入郊区。道路两旁的建筑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农田、树林、以及偶尔掠过的民房。天空很蓝,云朵很大,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一花姨,”夏纪忽然开口,“清梨公的墓……是什么样的?”

一花想了想,说:“很简单。就是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千早清梨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以弓始,以刀终’。没有生卒年,没有家族徽记,什么都没有。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自己要求的?”

“嗯。据说他生前就交代好了,不要墓碑,不要法号,不要任何能让人找到他的标记。但是后人还是偷偷给他立了一块,藏在老宅后面的樱花树下。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夏纪沉默了片刻。

藏在樱花树下。

不被任何人找到。

这就是那个活了七十八年、守望了七十八年、最后以刀自绝的男人,最后的愿望吗。

“快到了。”一花将车拐进一条小路。

路很窄,两旁是高大的树木,枝叶交错,在头顶形成一道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的尽头,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日式老宅。

千早家的老宅。

一花将车停在宅子外面,从后备箱拿出轮椅,扶着夏纪坐上去。哈罗被留在车里,一花说“猫不能进墓地,这是规矩”,夏纪没有追问是什么规矩。

老宅的大门上了锁。一花没有进去,而是推着夏纪绕到宅子后面。

后面是一片小小的山坡,山坡上种着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樱花早已谢了,此刻枝繁叶茂,绿意盎然。树下有一块小小的石碑,被落叶半遮着。

一花蹲下身,将落叶拂去。

石碑上果然刻着“千早清梨之墓”,旁边的小字写着“以弓始,以刀终”。碑前有一个小小的石龛,里面放着几束已经干枯的花。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夏纪问。

一花想了想:“半年前吧。秋叶来的。我上次来……应该是去年秋天。”

她从背包里拿出带来的东西——红豆羊羹、煎茶、还有一束白色的小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被她随随便便用报纸包着。

“清梨公,我们来看你啦。”一花将供品摆好,又把花插进石龛旁边的竹筒里,“这个是夏纪,我们家新来的孩子。你大概已经见过她了,我就不多介绍了。”

夏纪看着那块小小的石碑,沉默了很久。

“清梨公,”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的红豆羊羹。”

风吹过,樱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一花在旁边坐下,拿出一块自己吃的红豆羊羹,咬了一大口。

“清梨公,”她含混不清地说,“夏纪说谢谢你的羊羹。你是不是又托梦了?我也要啊!你偏心!”

又是一阵风。

一片叶子落下来,正好拍在一花脸上。

“……”一花把叶子从脸上拿下来,“好好好,知道你听见了。偏心就偏心,不用拿叶子打我。”

夏纪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他们在樱花树下待了很久。

一花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话。讲千早家最近的事,讲雪乃又因为加班不吃饭被她说了一顿,讲琉璃的眼线终于能画对称了,讲真由美的星空指甲被同事夸了,讲秋叶最近在调查夏纪受伤的事,讲她怀疑那块铁板不是意外掉下来的。

“但是你放心,”一花对石碑说,“我不会让夏纪白受这个罪。欺负我们千早家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夏纪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的病号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哈罗不在,但她觉得此刻并不孤单。

“一花姨,”她忽然开口,“清梨公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一花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什么话?他是不是夸我长得好看?”

“……他说,‘一花做得很好。母亲如果还在,也会为她骄傲的’。”

一花愣住了。

她手里的红豆羊羹掉了一小块在地上,被蚂蚁迅速包围。

她没有说话。

风吹过,樱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过了很久,一花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夸张的、嬉皮笑脸的笑,而是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的、很轻很轻的笑。

“是吗。”她说,“那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吃那块红豆羊羹。

只是吃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而夏纪假装没有看到她眼角那一闪而过的、被阳光映照得晶莹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一花绕路去了那家甜品店,给雪乃买了两块红豆羊羹。

“一块是今天的,一块是明天的。”她理直气壮地说。

夏纪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里面也装着一块红豆羊羹——一花说“这是给清梨公的,但他不吃,就给你吧”。

回到病房,朝野初月正在看书。看到她们回来,他微微点头致意,目光在夏纪手里的袋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哈罗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夏纪的小腿,似乎在抱怨“你怎么不带我去”。

一花把红豆羊羹送到雪乃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清梨公喜欢吃甜食,”她躺在陪护椅上,翘着二郎腿,“这点像我们。不,应该说我们像他。”

夏纪靠在床上,小口吃着羊羹。

“一花姨。”

“嗯?”

“清梨公长得什么样?你见过吗?”

一花想了想:“族谱上有画像。你没看?”

“看了。但是画像和真人,应该不一样吧。”

一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黑头发,红眼睛,长得特别好看。不是那种让人有压力的好看,而是……怎么说呢,就像春天的风一样。你觉得很舒服,很温柔,但你知道,温柔的外表下面,藏着很厉害的东西。”

夏纪想起梦里那个少年。暗红色的眼眸,温柔的笑容,以及那句“你现在,有了可以一起撑着的人了”。

“嗯。”她说,“确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病房染成温暖的橘色。哈罗跳上床,蜷缩在夏纪的枕头边,尾巴盖住鼻子,睡得香甜。朝野初月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花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夏纪将最后一口红豆羊羹咽下去,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句——

“一花做得很好。”

她做得很好。

她们都做得很好。

(第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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