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红豆羊羹、探病与窗台上的呼噜声
回到医院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一花把夏纪推进病房，哈罗从后座的自制猫包里被放出来，立刻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用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整个房间。尾巴尖微微颤动，像是在确认“嗯，还是我的地盘”。
朝野初月靠在自己的病床上，手里那本书已经换了一本，这次封面上画着一只黑猫——和哈罗长得有几分像。
“你回来了。”他轻声说，目光从书上移到夏纪脸上，又移到她手里的袋子上，“……那是吃的吗？”
“红豆羊羹。”夏纪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你吃吗？”
“可以吗？”
“嗯。”
朝野初月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和一花看到甜食时的亮法不同——一花是明目张胆的“我要吃”，他是小心翼翼的“真的可以吗”。夏纪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羊羹，递给他。他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眉眼间多了一丝满足。
一花瘫在陪护椅上，不到三分钟就发出了细小的鼾声。
夏纪看着她。嘴角的羊羹残渣还没擦干净，口水似乎都要流出来了。那副毫无形象的样子，和几个小时前在清梨公墓前红着眼眶说“那就好”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内心OS：废柴家主，情绪切换比翻书还快。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千早琉璃和千早真由美——不，这次多了一个——千早雪乃也跟在后面。
“今天不是门诊日吗？”一花被开门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调班了。”雪乃面无表情，将手里的保温袋放在桌上，“给你们带的。”
“什么什么？”真由美凑过去，打开保温袋，“哇！是冰镇柠檬水！还有……咦？这个是什么？闻起来好香……”
“薄荷凉糕。”琉璃说，“我做的。”
一花警惕地看着她：“上次的饼干有点焦，这次……”
“这次我跟着食谱做的！每一步都很标准！”琉璃叉腰。
雪乃没有参与她们的争论，而是走到夏纪床边，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又翻开被子检查了一下右腿的石膏。
“没有红肿。没有发热。恢复得不错。”她的评价简洁精准，“继续保持。”
“谢谢雪乃姨。”
雪乃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起来。她把橘子瓣上的白色丝络一根根撕干净，然后递给夏纪。
“吃。”
“哦。”夏纪接过橘子，放进嘴里。很甜。
真由美凑过来，举起自己的手：“夏纪你看！我这次做了新的指甲！是薄荷绿！和凉糕一个颜色！”
夏纪低头看——确实是薄荷绿，上面还有细碎的银色亮片，像清晨的露珠。整体的配色清爽又温柔，和真由美平时的“宇宙爆炸风”完全不同。
“很好看。”夏纪说，这次是真心话。
“真的吗！”真由美高兴得要原地转圈，“我这次真的超认真的！光是底色就涂了三层！还专门去学了怎么画那个叶子的纹路！”
琉璃也凑过来，举着自己的手：“你看我的！我今天画的眼线！终于对称了！”
夏纪看了看。确实对称了。而且线条流畅，尾端微微上扬，显得眼睛很有神。
“……恭喜。”
“你这是什么语气！是真心为我高兴吗！”
“是真心。”夏纪面无表情地说。
雪乃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琉璃今天早上对着镜子画了一个多小时，差点迟到。”
“雪乃！这种事就不用说出来了！”
一花哈哈大笑，笑到从椅子上滑下去。
结城达哉和千早佑希是在快四点的时候到的。
佑希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起。夏纪愣了一下，她都忘记了姐姐还有这种“认真打扮”的模式。
“看什么看。”佑希察觉到她的目光，耳尖微红，“又不是穿给你看的。”
“那是穿给谁看的？”一花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全是促狭。
“一花姐！”
结城达哉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袋。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袋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店长特制的三明治、老板娘烤的饼干，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抹茶拿铁。
“店长听说夏纪快出院了，说提前庆祝。”结城的声音平稳如常。
“提前庆祝是什么鬼啦！”一花已经伸手去拿三明治了，“不过我喜欢！”
佑希在夏纪床边坐下，给杯子倒上抹茶拿铁，递给夏纪。她动作自然，没有平时那种刻意的别扭。
“腿还疼吗？”她问。
“偶尔。”
“那就要多休息。不要老是玩猫。”
哈罗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佑希脚边，仰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佑希低头，和它对视了三秒。
“……你想让我摸你？”
哈罗叫了一声。
“行吧。”佑希弯腰，伸出手，生疏地挠了挠哈罗的下巴。哈罗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被收买了。”夏纪说。
“闭嘴。”
结城站在佑希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真由美拿出指甲油，说要给夏纪也涂。夏纪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你选个颜色！”真由美打开化妆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瓶指甲油，“这个豆沙色很温柔，这个裸粉色很日常，这个薄荷绿和我同款，这个——”
“最淡的那个。”夏纪说。
“哪个？”
“那个。透明的。”
“透明的？”真由美愣了一下，“那不是等于没涂吗？”
“那也要涂。”
“好吧好吧……”真由美找出那瓶透明的亮油，拉过夏纪的手，“你的手真好看，皮肤好白，指甲形状也漂亮……涂透明的也好，跟没涂一样……”
她一边嘀咕一边认真地涂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也仔细了许多。
琉璃在旁边给朝野初月递了一块饼干。朝野初月接过去，咬了一口，这次没有犹豫。
“好吃。”他说。
琉璃立刻露出孩子气的笑容：“是吧！我这次真的进步很大！”
雪乃剥了另一个橘子，一瓣瓣撕掉络，递给一花。一花接过去，塞进嘴里，含混地说：“谢谢雪乃。”
“嗯。”
窗外，夕阳渐渐下沉，天空被染成橘红色。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柔和，像蒙了一层纱。
哈罗跳上窗台，蹲在那里，尾巴卷着爪子。它看着窗外，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们，然后打了个哈欠，缩成一团。
夏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十根指甲，都被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透明亮油，在夕光中微微发亮。不算什么夸张的装饰，但她觉得——好像也挺好的。
“谢谢真由美。”
“不客气！等你腿好了，我给你涂全套！星空、猫眼、渐变，你想涂哪个都行！”真由美眼睛亮晶晶的。
“……好。”
一花在旁边感叹：“我们家越来越热闹了。”
琉璃说：“难道不是一直都很热闹吗？”
“不，以前是‘吵闹’，现在是‘热闹’。”一花煞有介事地解释，“‘吵闹’是烦人，‘热闹’是……温暖。”
雪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将一个剥好的橘子递过去。
一花接过来，笑了。
（第二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