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秋叶来信：手续与归期
信是傍晚到的。不是快递，不是挂号信，而是最普通的那种白色信封，上面贴着一枚樱花图案的邮票，收件人写着“千早一花 様”，寄件人署名“千早秋叶”。邮戳盖的是外地某个夏纪没听过的地名。
一花从护士站拿到信的时候正在啃苹果，咬了一半，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她接过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其他东西了才慢悠悠地走回病房。
“秋叶来信了。”她说，用没拿苹果的那只手把信举高，朝夏纪晃了晃。
夏纪正在给哈罗梳毛。黑猫趴在她腿上，被梳子伺候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一甩一甩的。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心跳忽然快了一拍，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内心OS：信。不是短信，不是微信，是手写的信。这个年代还有人写信，要么是真的不方便用手机，要么是写的内容不方便用手机。秋叶属于哪一种？不知道。
一花已经拆开了信封。她坐在陪护椅上，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也不管可耻不可耻，直接抽出信纸。信纸是淡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打开来有三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一花看了几秒钟。
“她写了好多，”一花说，“字还这么小。”说着她把信纸往夏纪那边凑了凑，大概是想让她一起看，但很快又缩回手自己看了起来。不是小气，是大概觉得应该先自己看完再转述。她读信的时候表情很丰富，时而皱眉，时而弯起嘴角，最后叹了口气，把信放在床头柜上。
“你自己看吧。”
夏纪接过信纸。
秋天的字很好看，和她这个人一样，温柔又不失力道，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
「一花姐：展信佳。见字如面。我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了，该跑的机构都跑了，该调的资料也调了，还需要补交的材料已经寄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等结果。你不用太担心，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就是流程需要时间。
夏纪的腿伤，我问过雪乃了，她说恢复得比预期好，预计下个月可以拆石膏。谢谢你这段日子替我照顾她。我知道你不是会照顾人的类型，但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夏纪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都记得，你不用和她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让她做，她在医院躺那么久也需要活动一下。一花姐，清梨公的墓，你带夏纪去过了吗？如果还没有，等天气好的时候带她去一趟吧。她应该见见他。那个红豆羊羹的事情清梨公托梦的事，夏纪告诉我了。那孩子说起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心里是触动的。她不太会表达，这一点倒是很像千早家的人。
达哉君那边，也替我谢谢他。佑希那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人，遇到达哉君之后变了很多。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也遇到这样一个人，是不是后来的路会不一样。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想也没有用。我现在很好，你们不用担心。等手续办完我就回去，大概还需要一到两周。这段时间你们多陪陪夏纪，她表面的样子没那么坚强，只是习惯了不让人看出来。
替我摸摸哈罗的头，说秋叶也想它。」
夏纪读到最后一句，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妈妈……想哈罗。”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一花把吃剩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你妈妈那个人，对谁都温柔。对猫也不例外。”她顿了顿，“当然，对你更温柔。”
夏纪没有回答。她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和结城前辈的小纸条、清梨公的族谱放在一起。她不知道母亲在处理什么手续，也不知道那些手续和她的伤有没有关系。她只知道母亲还会回来，这就够了。
“一花姨。”
“嗯？”
“妈妈说的‘那个人’是指谁？”
一花正在喝酸奶，闻言勺子停了一下。“哪个人？”
“就是信里说的‘如果当初我也遇到这样一个人’的那个人。”
一花沉默了几秒。她把酸奶盒子放在桌上，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那个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大概是……”她开了口又停住了，“算了，这种事等你妈妈回来自己告诉你比较好。我要是替她说了，她回来得骂我。”
夏纪没有再追问。
傍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哈罗从夏纪腿上跳下来，走到窗台上蹲好，尾巴卷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远方。夏纪也望着那个方向。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手续办得顺不顺利。
“两周。”她轻声说。
“嗯？”一花没听清。
“妈妈说她一两周就回来。”
“对。”一花笑了，“所以我们不用太想她。”
可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好像红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信里那句“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她这辈子大概很少被人这样当面夸过。
夜晚来了。朝野初月躺在自己的床上翻着书，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他不太说话，但似乎总是在听。
一花洗了澡回来，换了那件“最强废柴”的T恤，头发还半干着就往陪护椅上一瘫。“夏纪。”
“嗯。”
“你妈妈信里说，‘她表面的样子没那么坚强’。”
“嗯。”
“……你觉得她说的是谁？”
夏纪想了想。“大概是我们每一个人。”
一花沉默了很久，最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了。”声音闷闷的。
灯关了。哈罗从窗台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夏纪枕头边。它用脑袋蹭了蹭夏纪的脸颊顺着她的手臂，转了个圈，蜷缩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柔的银白。
夏纪闭上眼睛。母亲的信还在枕头底下，带着淡淡的墨水香气。那些字句，那些温柔的、克制的、藏在平淡叙述下的关心，像一层薄薄的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不用太想她。
因为她会回来。
（第二十五章 完）
